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林微耳边,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她魂飞魄散。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连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
他认出来了!他认得这方帕子!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微。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春桃那无法控制的颤抖,以及周围太监宫女们瞬间屏住的呼吸。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喘息。
“奴……奴婢……”林微的牙齿都在打颤,大脑一片空白,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是捡的?在何处捡的?为何私藏?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欺君大罪!说是冤魂所赠?那更是妖言惑众,死路一条!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内衫,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与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骇人的对比。她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雍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她剥皮拆骨,看清她心底最隐秘的念头。他握着那方帕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极不平静。这方帕子,显然触及了他某个不容触碰的禁区。
“说!”皇帝的声音更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微混乱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不能说捡的,更不能提鬼魂!唯一的一线生机,或许在于“巧合”与“无知”!
她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奴婢不知这帕子有何不妥!这……这是奴婢前些日子病中昏沉,让宫女整理旧物箱笼时,在箱底……在箱底翻出来的!奴婢见这帕子样式老旧,绣工却还精巧,以为是……以为是家中带来的旧物,或是内务府分发下来的寻常之物,瞧着料子柔软,便……便随手用了……”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额头上磕出的红痕,显得无比凄惨可怜。
“奴婢不知这帕子犯了何种忌讳!奴婢真的不知啊!求皇上明鉴!奴婢若有半分不敬之心,甘愿天打雷劈!”她泣不成声,将“病中昏沉”、“无意发现”、“不知忌讳”这几个关键点反复强调,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全不知情、无意中触犯禁忌的倒霉蛋。
这是赌!她在赌皇帝对“芸娘”之事讳莫如深,不会当众深究!她在赌皇帝看她这副病弱无知、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会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果然,听到她说是从“旧物箱笼”中翻出,雍正眼中凌厉的杀气微微一顿,但疑虑并未消散。他紧紧攥着那方帕子,目光如同冰锥,反复审视着跪在地上、几乎蜷缩成一团的林微。
“箱底翻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冰冷,“哪个箱笼?何时翻出?”
“就是……就是奴婢带来宫中的那个樟木箱子……大约……大约是七八日前,奴婢高烧不退,浑浑噩噩,让宫女春桃找些柔软的旧布擦身……春桃……春桃可以作证!”林微连忙将春桃扯了进来,这是她唯一的人证。
春桃早已吓傻了,听到小主提到自己,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回……回皇上!小主所言句句属实!那日小主烧得厉害,奴婢……奴婢确实在箱底找到了这方帕子,见料子软和,就……就给小主用了……奴婢不知这帕子有问题!奴婢罪该万死!”她哭得比林微还要凄惨,完全是真情实感的恐惧。
主仆二人哭作一团,一个比一个可怜,一个比一个无助。
雍正沉默着,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他看看手中那方承载着过往的帕子,又看看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林微和春桃。林微那副大病未愈、惊惧过度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模样,确实不像是有胆量、有心机去窥探他逆鳞的人。而且,若她真知道这帕子的来历和意义,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带在身上,更遑论在他面前显露。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是这帕子不知何故混入了她的旧物,又被病糊涂的她无意翻出使用?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却似乎是眼下最合理的。毕竟,当年之事,知情者甚少,且早已被他处理干净。一个刚入宫、家世低微、胆小如鼠的小答应,绝无可能知道那段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