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栩尧，没有回答。

“没办法说话了吗？”顾栩尧看上去有些犯难，“或许应该和交易所重新确认健康状况。”

“能。”程鸢扯着干涩到沙哑的嗓子，突然大声地喊道，听上去十分急切，“我能说话的……”

顾栩尧皱眉看着程鸢，但他对人类这种生物还不太熟悉，只当程鸢是短暂“故障”后恢复了，并没有深究，用没什么感情的声调说：“我们接下来要去科学院的附属住宅，B6栋。”

程鸢的声音依旧沙哑，谨慎地搭话道：“……是您的住处吗？”

“我们的。”顾栩尧纠正道，“你将与我同住。”

共同居住。

这个词在人类社会中意味着关系亲密。

但程鸢有些怀疑，在顾首席这里，将自己关在房间中的笼子里，也算共同居住。

他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你的健康状况一般。”顾栩尧边看数据板边说。

“检测结果是这样……”

“后背有一条很长的疤痕？”

“是的。”

“怎么来的？”

“……我不记得了。”

“嗯。”

顾栩尧没再说话了。

程鸢看了眼顾栩尧微皱的眉头，心揪作一团，独自纠结了很久，问：“您会因此嫌弃我吗？”

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

程鸢垂下脑袋，不敢直视顾栩尧，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算是很优质的人类，您看过资料之后想把我扔回交易所……也很正常。但我不想回去，只要您不丢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

程鸢越来越激动，眼中恳求的情绪也越来越浓稠，但他说不出自己能为顾栩尧做什么。

其实自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人吧。

他眼中盈出了泪水，绝望地垂下头，不说话了。

顾栩尧似乎很困惑，但还是简单解释道：“我只是了解一下你的基础情况，暂时没有把你送回交易所的打算。”

程鸢抬起了头，眼中闪着盈盈泪光，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栩尧，像一只刚被捡回家的落魄小狗。

顾栩尧情绪未变，深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程鸢，“说实话，我对人类不感兴趣。但我会尽力照顾你，希望你配合。”

程鸢抿着嘴唇，默默点点头。

————

悬浮车开始减速，程鸢的视野忽然被一片白色填满。

上城区的主体建筑冰山般矗立在夜空中，这里没有下城区常见的杂乱广告牌，只有规律闪烁的导航灯和偶尔掠过的巡逻无人机。

程鸢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悬浮车的门缓缓打开，顾栩尧站起了身。

“有些事情你需要遵守。”顾栩尧说，“第一，不要独自乱跑；第二，乖乖听我的话；第三……”他顿了顿，“惹了麻烦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程鸢懵懵懂懂地点头。

顾栩尧盯着程鸢看了一会儿，问：“你可以提问。”

确实有一个问题，在交易所时就一直盘旋在程鸢的脑海中，他谨慎地看着顾栩尧的脸色，问：“其实我想问，您为什么会选中我……？”

顾栩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没必要知道具体原因。”

程鸢压力更大了，声音糯糯地说：“那……您把我从交易所救出来，带回家，是需要我做什么吗？请告诉我吧，我会努力照做的。”

顾栩尧看了程鸢一眼，语气平平地说：“没什么，活着就好。”

……

顾栩尧带着程鸢穿过三道生物识别的门禁。

上城区与下城区相比，空气洁净度更高一些。程鸢接触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新鲜空气，偷偷缓慢地深呼吸了几下，尽力控制着呼吸的幅度，没发出什么声音。

B6栋是座黑白色的建筑，入口没有任何装饰。程鸢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没有看到别的仿生人。这个传说中的科学院附属区，空旷而寂静，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门锁识别到顾栩尧的虹膜后无声滑开，程鸢跟在顾栩尧身后踏入一个宽敞的起居空间。

出乎意料，这里并不像程鸢想象中那样冰冷。浅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沙发，还有能看到夜空的全景窗，很像是某个人类中产者的家。

“除了我的工作间，其他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顾栩尧指了指左侧走廊靠右边的一个房间，“想进工作间的话，需要我的许可。”

程鸢仍然拘谨地站在门口。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触碰那些看不出材质的家具。

看上去……没有可以把自己塞进去的笼子，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

顾栩尧站在原地不动了，程鸢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顾栩尧的脸，发现顾栩尧微微皱眉，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鸢被盯得心里发慌，十分局促地问：“怎、怎么了吗？”

“嗯，你……”顾栩尧上下打量了一眼程鸢，看了眼他身上脏到发硬的衣服，“你先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