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对危险的觉察能力应该会比自己强得多吧，那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

程鸢放下心来，但还是往顾栩尧那边挪了挪。

走了没一会儿，忽然有两个服务型的机器人从旁边走了过来，他们打扮得花里花哨的，脖颈和手腕处系了粉红色的蝴蝶结。

虽然看上去完全没有威胁，但程鸢摸不清它们要做什么，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它们。

顾栩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任由它们给程鸢和自己送了很精致的心形戒指，并且根据指导戴在左手上，程鸢则戴在右手。

随后，两个机器人做了示范，示意他们将带着戒指的手牵在一起。

牵手吗？

程鸢有点呆。

他好像从来没有和顾先生牵过手，迄今为止，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都是在无意识下发生的。

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顾栩尧倒是很坦然，他像机器人示范的那样，轻轻握住了程鸢的手，在他们交握的手中间，源源不断地冒出了粉红色的爱心特效，而两个机器人的眼睛也应景地变成了心形。

程鸢对此完全一头雾水。

随后，温伯将他们带到了一条整体色调都是粉红色、氛围十分暧昧的小路上，这条路上满是浪漫地全息影像，鲜花、气球、可爱的小动物。程鸢的脸被照得红扑扑的，他新奇又迷茫地看着这一切，和冰冷面无表情的顾栩尧走完了全程。

结束后，程鸢回头，发现温伯早就退到了一旁，离得很远看着这边笑。

再然后，他们穿过了一座桥，进入一片星光花海，又出现了系着蝴蝶结的机器人，给他们送漂亮精致的捧花，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虽然这一切都很梦幻，但程鸢心中有一丝迷茫。

这不会是陈小姐口中，更适合他们的招待方式吧？

他抓住机会问了温伯。

果然，这些都是陈小姐的安排，温伯笑眯眯地说，希望他和顾栩尧能喜欢。

好吧……抛开奇怪的氛围不谈，程鸢其实很满意这些漂亮的布置，他决定放松一点。

但等到达餐厅后，他的刚刚放在肚子里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餐厅门口大剌剌地摆了一个粉红色的牌子，牌子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情侣特供餐厅。

程鸢看了一眼不远处笑眯眯的温伯，喃喃道：“陈小姐也误会了吧……”

顾栩尧没听清，“什么？”

程鸢拽住顾栩尧的手臂，说：“反正我们见不到陈小姐的养父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回家。”

顾栩尧：“不行。陈初璃就在这里，还有希望，不能就这么放弃。”

程鸢知道自己提的请求有些莫名其妙，他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小声说：“那，你去和温伯说，我们不在这里吃饭。”

“为什么？”

程鸢暗戳戳指了指那块醒目的牌子，说：“这里是情侣餐厅啊。”

顾栩尧依旧不明白，“那又怎么了。”

“我们不是情侣！”

“只是吃饭而已，我不认为不同的关系会成为选择吃饭地点的标准。”顾栩尧一本正经道，“况且，情侣是指两个个体之间为达成‘情感互利’这一目标，而建立的长期的、排他性的关系。我觉得某种意义上我们是符合的。”

“……”程鸢语塞，这个机器人对某些事情总有自己的理解方式，他故作凶狠地说，“在乐园里我是你的主人，你要听我的。”

效果可想而知，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了小猫在撒娇。顾栩尧只是看着自己，毫无动作，甚至眼底生出一丝笑意。

“……算了，我自己去和温伯说。”

程鸢在温伯那里得到的回复是，其他餐厅已经满了，并且这是陈小姐的一番心意，希望程鸢接受。

处处碰壁后，程鸢最终垂着脑袋，跟在顾栩尧身后，走进了餐厅。

……

再次抛开奇怪的氛围不提，这里菜的味道特别好！从管道里醒来后，程鸢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他吃到肚皮微鼓，边擦嘴边想，如果顾先生能和这里的厨师学习一下该有多好，那自己回家之后也有口福了。

只是这里装修风格实在暧昧，菜名也很莫名其妙，比如芝士意面叫情意绵绵、而菌类拼盘叫四季缠绵，这些让程鸢有些在意。

他偷偷观察过坐在对面顾栩尧，发现他全程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顾着面无表情地埋头检测饭菜的成分，然后把检测过的菜推到程鸢面前。

这种时候，顾栩尧就很有程鸢刻板印象里仿生人该有的样子。

迟钝、单纯，像是屏蔽了一切和情感有关的敏感因素。程鸢觉得，就算有人向顾栩尧递情书，他也只是会检测纸张的成分。

本来就是仿生人嘛，也很正常。

其实，对于这样的安排，程鸢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意料之外。

不知道陈小姐是怎么想的。

人类和仿生人怎么可能成为情侣？

更别提眼前这个冷冰冰的机器了。

他抬起的水杯，抬起眼睛，偷瞄了一眼正在进食的顾栩尧。

这好像是程鸢第一次和他一起吃饭，在家的时候，他总是举着数据板看自己吃。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和自己一样，正常地咀嚼，正常地咽下。

但程鸢看得很认真。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次和谐的共进晚餐吧。

程鸢想。

这是在他看到要睡觉的地方之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