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必要时它是武器。”姜迟月声音平稳,为她说明了簪中机关——短剑,月华玉片,净化阵。
每说一样,宋衿澜眼神便亮一分。这不光是简单华丽的饰品,也是融入了信任与实用的武器,恰如姜迟月其人。
紧接着,她将另一个木匣推给李宴珩。
匣中是一柄玄铁匕首,通体哑黑,刃柄饰着星纹,刃口一线雪亮,锋芒内敛,寒意迫人。
“寸芒。无鞘之刃,归墟剑气淬炼过的。望你慎用。”
李宴珩拿起匕首,手感极佳,抬眼笑了:“师姐这是怕我箭术不够,再补一门近战手艺?”
“是啊。不然若是被近身了怎么办?”
李宴珩闷笑不语,将匕首收起。
众人也一一为他们送上了礼物。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宴珩手边的锦盒里。
宋衿澜先行,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墨色锦囊推给他,带着刻意营造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垂眸不看他反应:“袖箭,近身防身用。”
李宴珩接过锦囊。入手不重,却能感到内里物事的精巧与送礼人的心意。
“澜澜费心了。”他解开锦囊抽绳将袖箭别在腕间,咔嗒一声,严丝合缝。他满意的不得了。
宋衿澜这才抬眼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李宴珩将自己带来的锦盒轻轻推到宋衿澜面前,在锦盒上点了点,语气郑重,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该我了,打开看看。”
宋衿澜看着他,先前被他偷袭的羞恼、被他看穿心思的微窘,此刻都化作了心口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锦盒。
她掀开了盒盖。
莹润的、羊脂白玉特有的温泽一下子流淌出来,映着满院暖黄的灯光。
玉佩被雕成寒梅映雪的形态,梅枝与花瓣的积雪处,巧妙利用了一抹天然的、极淡的翡色透出一缕生机。梅花朵朵绽放,姿态傲然,那雪仿佛正要被寒梅化开,又仿佛永远与之依偎。
雕工精湛至极,更将玉料本身的灵性彻底唤醒,刻的是鬼斧神工,端的是巧夺天工。
宋衿澜的呼吸屏住了。
她小心地将玉佩从盒中取出,玉佩下还有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刻了两行蝇头小楷,笔体端正清劲。
岁岁同辰,年年并肩。
八个字。最简单的祝愿。
很宋衿澜的礼物,很李宴珩的祝愿。
她极轻的、小心的握紧了玉佩。
“我很喜欢。”
宋衿澜的眼里有万千情绪翻涌,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柔软的湖水,透着温软,透着清亮:“阿珩,我很喜欢。”
李宴珩一直紧绷的背放松下来,心上的石头终于落地。
“你喜欢便好。”
院中一时安静,只有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曳的清脆碰撞声。
宴席已近尾声,姜迟月又为每个人斟上了梨云酿,分完了第二坛。
“最后一杯,以这云州的酒,愿云州的人,平安顺遂!”
这是今夜最朴素的祝愿,也是最沉重的祝愿。谁也不知前路如何,但此刻,他们在此庆贺,共享悲欢,足以成为他们并肩前行的力量。
饮尽杯中酒,醉月共死生。一天的暖意、笑声、祝福声都被封存在了一杯又一杯的酒里。
宴席终了。
众人帮着收拾了碗筷便陆续告退。谢怀叙和惊玉送微醺裴契也回静思斋,溯星抱着她的罗盘一步三回头地被姜迟月轻轻推出了院门。
而宋衿澜被李宴珩牵着手带出了门,隐约能听见她的轻声抱怨:“你不要拉着我......”和他带笑的回应:“我怕黑,要你牵着才行。”
声音渐远。小院里独剩姜迟月一人。孤独的,无声的。
她仰头望月,果然如溯星所说,今夜的月亮很亮很圆,将小院照得一片澄明。
清辉如水,静静淌过屋檐、石阶、以及屋檐下的风铃,轻轻脆脆清清。
她望着那轮月,望着望着,那光辉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浮起封在那月桂里的光阴,缓缓的、悠悠的飘进她心里。
她记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这么一个日子,年轻的温润公子倚在廊柱边,手里举着一串风铃。
他轻轻一摇,贝壳与碎玉的脆声便洒满了整个庭院。
“阿月。”他转过头问她,“为什么喜欢风铃?”
她看见自己接过风铃,专注地往檐角合适的地方挂,听见自己稚气又执拗的语气回答:“因为那是从前只能在楼里仰望的自由。”
风来了,铃响了,就像把一小片自由,拴在了我的眼前。
李时归沉默了,他看着她挂好风铃,看着她眼中亮起的纯粹而满足的光,许久才轻声道:“那以后,我每年都给你做一串新的,把全天下的风声都拴给你。”
......
夜风拂过小院,廊下风铃叮当,月光依旧清冷,悠长,亘古不变。
姜迟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瞬间涌入的画面和声音太过真切,真切的仿佛能感受到风铃的触感、听见独属于旧时光的回响。
原来她曾说过那样的话。
原来他曾许下那样的诺言。
音容笑貌犹在耳畔,许诺的人早已魂飞魄散,消散在三百年前的血色庭院,连一缕可供凭吊的残魂都未给她留念。
只有这月光,这轮月,年复一年,冰冷地照着西风残阙,残忍地照着故人长绝。
何处相思明月楼?
起风了。
风吹起了她的鬓发,也吹散了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属于阿月的怅惘。
她收回了所有思绪,踏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