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他们依据原计划踏上了前往幽州的路程。
走之前,裴契也塞了厚厚一叠资料来,说也许能用上。姜迟月翻过,发现俱是记载的幽州相关,有最便捷的路线图有与轮回相关的典籍记载和野史传说。
短短三天内,就能收集得如此之齐,便是李瑶曦也是吃惊。她心下赞叹,嗯,是可用之才!
全然不知晓李瑶曦内心活动的裴契也打了个喷嚏。
“师兄可是着凉了?”帮他搬书的弟子问。
“无妨。”他挥挥手,指着书案道,“先放那吧。”
半晌,李瑶曦握着一册竹简踏进了他住的静思斋。
“公主怎来了?”
“来问问沅州事。”
裴契也神色微凝。沅州事虽已了结,但其中牵扯的白泽秘辛、安魂台原理以及魂珀这种禁忌之物的来龙去脉,至今仍有许多未明之处。
他将靠窗的藤椅让出,自己挪到书案另一侧。
“公主请坐。”
李瑶曦没有推辞,坐下后,他又为她斟上一杯茶水。
“公主为何突然想问这个?”
“昨日翻阅云中阙旧档,提到烨朝末年曾有宫廷方士前往沅州,以安魂之名行炼魂之实,试图炼制一种能补魂、延寿的奇物。”
“我想知道,这魂珀炼制之法,是否也是传承?”
......
这厢李瑶曦和裴契也在谈论沅州事,那厢前往幽州的马车内,四人一时无话。
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单调而规律,车厢随着路面起伏微微摇晃。姜迟月靠窗坐着,双剑别好在腰间,闭目似在养神。
她在感受着自出发后便未曾停歇的牵引。
那股牵引指向北方,穿过车厢壁,越过旷野,直指那片被紫雾笼罩的生死禁地。
谢怀叙坐着她对侧,手里一卷裴契也塞来的地图,眉头拧得死紧。图上标记的最便捷路线,需要穿过烬州北部一片荒原。那里月蚀淤积,是蚀妖和诡异天象的高发地。
“这叫最便捷?”他低声嘟囔,在地图上一滑,“我看是送命。”
“但确实是最短路径。”惊玉示意他比对。谢怀叙比了一下,嘿,还真是。
一路有惊无险,待暮色四合时,马车停在了一家挂着破旧旌旗的客栈前。旌旗上“客云来”三个字几乎要被风沙磨得看不清。
此处已是烬州边缘,再往北便是地图上标注的大片荒原,也是通往幽州的必经之地。客栈是方圆数十里内唯一的歇脚处,土墙斑驳,门板吱呀作响,透出一股勉强维持的萧索。
店内客人寥寥,多是往来边境行色匆匆的商贩,各自占据角落,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姜迟月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短暂的打量,但见他们衣着寻常,气息内敛便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简单用了些饭食,惊玉拉着谢怀叙去后院检查马匹,补充饮水,并悄悄在马车和房间周围布下她特制的药粉。
姜迟月收拾好后,推开后院木门走了出去。
后院几乎不能称之为院,只用一片歪斜的木篱笆勉强圈出来空地,堆着些柴薪和杂物。再往外,便是无遮无挡的荒原。夜风毫无阻碍地席卷而来,带着沙砾的粗糙和远山冰雪的寒意,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她抬头望去。
烬州的夜空与云州的截然不同。
没有柔软如水的月光,也没有璀璨密集的星河,只有深不见底的夜空,缀着几颗微弱的星子。
更远处的北方天际,笼罩着一片朦胧的,经年不散的暗紫色雾气。
紫雾后,便是幽州了。而紫雾下,星光彻底绝迹,一丝也漏不进去。
荒原广袤,寂静无声。
归墟在腰间震颤,那股指向北方的牵引,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急切,仿佛只要穿过那片紫雾,答案就出现了。
溯星说,碎片无处不在。
她闭上眼,尝试将心神沉入那片微弱的呼唤中。但那呼唤太破碎,除了持续不断的、指向性的牵引,便只剩一片深沉的悲伤和等待。
可那等待也等待了太久,久到连这本身都快要消散。
肩头忽然一沉。
一件月白披风落在她身上,阻隔了凛冽的寒风。
姜迟月睁开眼,没有回头。
李宴珩走到她身侧半步之远的地方停下,同样望向北方那片诡谲的紫晕。
他不说话,只是陪她站着。那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遇敌可以及时援手的距离,也恰好是各自能保持思绪空间的距离。
“这里风大。”过了许久,李宴珩才开口,“你伤才好不久。”
他指的是镜湖一战留下的重伤,以及前不久引动心神的那场比剑。
姜迟月拢了拢披风,驱散了些许寒意。
“不碍事。”
李宴珩吸了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冰凉刺痛。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