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密,敲打着会议室的窗户,织成一片喧哗的白噪音。
江凝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校园轮廓,手里蜂蜜水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许眠离开后,那股支撑着她的、奇异的安宁感仍在空气中微微震荡。
她深吸一口气,将杯子里最后一点温水饮尽。情绪宣泄后的虚软还在,但头脑却清明了许多。她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文件,关掉灯,走出了空旷的会议室。
走廊里比平时更加昏暗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散发着幽光。她走到教学楼门口,一股带着湿土气息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雨下得正大,密集的雨帘遮挡了视线,地上已经汇起了片片水洼。她没带伞。
正当她犹豫着是冒雨冲回宿舍,还是折返办公室等待雨势稍小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廊柱旁的一道身影。
许眠。
她也没走。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着外面的雨幕,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看起来有些旧的长柄伞。帆布包依旧随意地搭在肩上,那支贴着新创可贴的手自然垂在身侧。
听到脚步声,许眠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潮湿的空气里相遇。
江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许眠会在这里。是在……等她吗?
许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她的状态,然后视线落到她空着的双手。
“没带伞?”许眠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朦胧。
江凝点了点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嗯。”
许眠没再说什么。她撑开了手中的黑伞。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两人。她向前走了一步,将伞的大部分空间倾向门口,笼罩在江凝的头顶上方。
“走吧。”她说。
很简单两个字,没有询问,没有客套,仿佛理所当然。
江凝看着那片向她倾斜过来的、干燥的庇护所,看着伞下许眠平静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出脚步,走到了伞下。
一瞬间,世界被隔绝在外。
伞外是哗啦啦的雨声,冷风和飞溅的水花。伞下是一个狭小、安静,只充斥着彼此呼吸和体温的独立空间。
她们并肩走入雨幕。
许眠撑伞的手很稳,小心地避让着地上的水洼。江凝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此刻混合着雨水的湿润气息,变得有些清冽。
距离很近。
近到江凝能感觉到许眠手臂偶尔擦过她外套的轻微触感,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或许是被风吹来的、细小的雨珠。
沉默在伞下蔓延。
但这种沉默,不再是会议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或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平和。仿佛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就这样安静地走一段路,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