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迅速处理完手头的紧急事务，将不那么迫切的工作交代给助手继续跟进。

他将最近的研究结果打印成册，仔细装订后放入公文包，随后一手夹着公文包，一手提着超低温冰箱，快步穿过实验室走廊。

唐渡恰好从对面走来，正要去找生物学检验组测试新研发的药物基因，好用来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跟他的实验相辅相成。他好奇地拦住李然："这拿的什么宝贝？还得用超低温冰箱装着。"

李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常规样本而已。"说完便侧身绕过唐渡，继续向前走去。

"不是我说，你们组长还真是够冷漠的。"唐渡对着李然的背影嘟囔道，转头看向实验室内，只见十几个研究人员都在埋头工作，无人回应他的调侃。"得，整个组都一个样。"

*

群山沉默地包裹着S区，这里只有贫瘠的土地与望不到头的日子。山脚下散落着几处低矮的房屋，炊烟稀薄。人们依山而生，却并不知道，山峦深处早已被悄然置换。

越过褪色且锈迹斑斑的“禁止越过”警示牌，地势陡然曲折，植被愈发茂密，将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在人力难以抵达的腹地，一座银灰色的建筑嵌在山体之中，线条冷硬，与周围原始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

这里是孟栀乔其中一间实验室。

孟栀乔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试管中的反应。她的双手稳稳撑在金属实验台上，与她柔和的面庞不同，目光锐利如鹰。

"孟组长。"李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头上还蹭着杂树叶。

孟栀乔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她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眼前的实验上，试管中的液体正在缓慢地变色，这是一个关键的反应阶段。

“第三医疗队的实验成果出来了，关于那种新型病毒的抗体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李然将报告放在台面上，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试管中的液体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孟栀乔的眼睛微微眯起，记录下这一现象，这才转向李然：“什么发现？”

"是关于小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李然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从七楼坠落，却只受了轻伤。最奇怪的是......"

他打开超低温冰箱，取出一支真空采血管，"她的血液有时候是蓝色的。在急救时我额外抽了一管血，并做了离心分离。"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洛尔手中两个试管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栀乔和李然同时转头看去。洛尔一向做事稳妥，这种失误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洛尔，怎么了？”孟栀乔惊讶地问道。

李然打量着这个陌生男子，他有听闻孟组长第一队里来了个极其有天赋的孩子。

洛尔是孟栀乔三年前在一次野外采样中发现的，当时他浑身伤痕累累，骨瘦如柴，饥饿不堪。

流感爆发后，这样的孤儿并不少见，吃不饱穿不暖已成常态。

按照孟栀乔的判断，他活不过半小时。她原本计划在采集完样本后，将他的尸体带回作为实验材料。

然而当他们返回时，惊讶地发现洛尔仍然有着微弱的心跳。孟栀乔破例将他带回，后来听说他无家可归，便让他留在实验室打下手。

令人惊喜的是，洛尔在医学上展现出非凡天赋，举一反三，对生物学的敏感度远超许多专业学生。

“没事，手滑了。”洛尔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然皱了皱眉，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女孩的血液确实是蓝色的。"

“蓝色的？”孟栀乔终于完全转过身来，实验台上的试管似乎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他将试管递给孟栀乔，又从公文包中取出装订好的报告，指着其中一组数据，"而且血液成分与常人完全不同：氧合能力是普通人的三倍，细胞再生速度惊人，还含有未知的蛋白质结构。"

孟栀乔戴上医用手套，接过试管仔细端详，然后翻阅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是小时小时候的那个玩伴？听说后来走丢了，现在又找回来了？"

“对。”李然确认道。

孟栀乔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纪时非常依赖一个小女孩，后来就再也没听说了，原来是走失了。这些年在那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如此异常的生理变化。

“你密切关注一下吧，用新研究出的仪器找找那女孩身上的秘密。”孟栀乔将报告递回给李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比起这个奇怪的女孩，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研究要做。

李然点头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孟栀乔和洛尔。她注意到洛尔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在他身上是从未见过的。

“你认识那个女孩？”孟栀乔突然问道，科学家的直觉告诉她洛尔的异常并非偶然。

洛尔抬起头，长发下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不认识。”他的回答太快，太干脆，反而显得可疑。

孟栀乔没有追问，而是转身继续她的实验。

她心里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可言说。

洛尔低头看向自己被掐出血痕的手掌，那下面流动的，也是蓝色的血液。

在这里的日子过于纯粹，孟栀乔给他安身之所，传授知识，他都要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了。

如果他只是普通人洛尔，或许真能在医学领域有所建树。

当晚，实验室只剩下洛尔一人值班。他确认所有监控都已关闭后，悄然进入样本库，找到了纪愿的血液样本。

而在这管的旁边，还有一管深蓝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洛尔猛地转身，看到孟栀乔站在门口，手中举着一个平板，上面正显示着实验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洛尔面对着孟栀乔肯定地说道："你很早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投向那管深蓝色的血液："那一管，是我的吧？"

孟栀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近："如果我真的想伤害你，不会等到现在，也不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