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竟在写作业?这简直前所未闻。
“母亲是不是提过,”纪时头也没抬,笔尖未停,“我写完这些作业,可以有一个奖励?”
阿罗一愣,连忙应道:“额,好像是的。”
纪时没再说话,心中已有了计较。这来自母亲的奖励,他需要拿去和父亲兑换。
“滴滴。”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愿小姐打算去花房。
纪愿的房间到花房,以她的速度,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而他这里,是离花房最近的地方,走过去,用不了半小时。
“你下去吧。”纪时的眼神微微闪动。
“是。”阿罗躬身退下。
纪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两条结实的长腿伸展在桌子外,从柜子里拿出两年前母亲送他的香水。
他轻轻旋开瓶盖,一缕清冽的香气悄然逸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融合了冷调的花香与沉稳的木质气息。对着手腕压了两下喷头,细密的水雾落下,抬起手腕,轻轻摩擦,让香气自然晕染。
目光落在旁边明净的玻璃窗上,那里清晰地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对着倒影中的自己,他尝试性地牵动嘴角,几次微微上扬,仿佛在确认一个最恰当的弧度。
打开门。
“少爷,没到时间,您不能出这里。”执者拦住了纪时。
纪时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回归老本行,轻而易举地从七楼边缘徒手攀援而下。
纪愿和女佣过了好一会才走到花房的区域。
另一处,纪愿正由女佣推着轮椅,缓缓向花房行去。通往花房的是一条精心打理的小径,不宽,恰好容下两人并肩。
茉莉推着轮椅,轮子碾过细密的石子路面,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花房内特有的气候和土壤条件,为这些花朵提供了良好的养分和理想的生长环境。它们在这里肆意绽放,争奇斗艳。
放眼望去,种类繁多的花卉并非杂乱无章,粉色的玫瑰、紫色的薰衣草、橙色的郁金香,还有各色姿态舒展的野花。
它们和谐共生,色彩与形态交织辉映,宛如一只巨大的、活生生的调色盘,晕染出一个斑斓迷离的花世界。
眼前的景象让纪愿屏住了呼吸,下了轮椅,木兰和茉莉不敢伸手阻拦,只能紧紧盯着。
天花板上镶嵌着一扇圆圆的玻璃窗,纪愿慢慢走到玻璃窗的下面,张开手臂,与花儿一起接受阳光的沐浴,光铺在她的头发和侧颊上,宛如一层质地细腻的浅金薄纱。
可她实在太过苍白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缺乏血色的白,在如此炽烈纯粹的光线下,竟让人无端地心生恐惧,害怕她会像一块冰,或一片雪,就这样悄然融化、消散在这片过于明媚的阳光里。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顺着那些沿着花架垂落、绿意盎然的常春藤藤蔓望去。
“他到底是谁呢?”
“刷刷。”水浇到花叶上的声音,纪愿转过身去,想着的人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光影交错间,那个刚刚还在她思绪中盘桓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站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与花草之间。
阳光勾勒出纪时挺拔的身形线条,一件略带复古气息的白色上衣,领口处点缀着精致的玫瑰刺绣,乍看之下,宛如照料这片花园的花匠。
他唇角弯起那抹在玻璃窗前反复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浅笑。
两人相对而立,一种微妙而纯粹的气息在馥郁的花香中悄然弥漫开来。
纪愿学着他的模样,回以一个同样纯真的笑容。
可惜,这份静谧未能持续。几个执者如同幽魂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花房,贴着冰冷的墙壁站定。
他们沉默着,目光却如实质般投来,带着审视与冰冷的警惕,更像无形的枷锁而非守护。
那些视线,锐利如刀,无声地切割着空气中残存的暖意。
纪时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被窥视的不快清晰地写在脸上。他倾身凑近纪愿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他们是不是很烦人?”
耳尖微痒,纪愿下意识地偏头,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那些执者。
她轻轻点了点头,确实,那些佣人的目光如同监管恐怖犯人一般,大部分都沉沉地落在纪时身上。
一股莫名的、细微的不悦在心头升起。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身体微微向左侧挪动了半步,纤细的身形悄然挡在了纪时与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之间,像一株试图遮蔽风雨的小花。
纪时的心,被这无声的庇护动作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暖流涌过的同时,更深的恐惧却骤然攫紧了他。
他怕,怕她终有一天想起离开。
而他必须把她留在身边。
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