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被带到纪远旭面前,他微微歪着头,眼神空洞地看向别处,对父亲的存在视若无睹,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那淡漠的神情,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令人心寒。
“另一个追踪器,装在哪里了?”过了好一会纪时先开口。
纪远旭依旧不吭声,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纪时似乎是预料到父亲不会说的,抬脚,想上楼。
“小时,”纪远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更深的却是斩断执念的冷酷,“别再找她了。”
作为父亲,纪远旭自认倾注了所有心血与严苛的期望。
他殚精竭虑,铺就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坦途,只盼这唯一的继承人能褪去稚嫩,迅速成长,稳稳接过纪氏这艘巨轮的舵盘。
可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却仿佛被什么魇住了心神,那双酷似其母的漂亮眼睛里,只看得到一个早已消失在人海、连他都已记不清具体样貌的幻影,那个名唤纪愿的女孩,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占据了他儿子全部的心神与意志。
看到纪时紧抿着唇,眼神抗拒,摆明了不愿交流的姿态,纪远旭心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更深的不耐,他不再多费唇舌,只冷硬地吐出命令:“去禁闭室反省吧。”
然而,回应他的,是“砰——哗啦!”一声巨响!
一个刚刚被女佣新换上,价值数万的珐琅花瓶,在纪时暴戾的挥臂下,步了其他藏品的后尘,碎裂的声响清脆刺耳,每一片飞溅的碎片都仿佛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你凭什么!”纪时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凭什么一次次限制我的自由?!把我像个犯人一样关起来?!”
纪远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几乎失控的儿子,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不懂事的幼童,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宽容”:“不要再一错再错,小时。”
“错?”纪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至极、近乎扭曲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控诉,“爱一个人是错吗?!那父亲,你这一生所做的错事,难道就比我的轻?!就比我更高尚?!”
他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纪远旭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你管过我什么?!除了命令、禁锢和你这套冷冰冰的规矩!”
“既然你看不上我这个儿子,我也受不了你这样父亲!你干脆当没有我这个人,不行吗?!”
“少爷!慎言!”阿罗惊骇出声。这话,太重了!
纪远旭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突突直跳。
纪时毫不畏惧地回视,侧脸线条紧绷,嘴角抿成倔强的直线。
看着这张酷似爱人的脸,纪远旭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纪时心上:“你还太弱,小时。”这句陈述事实的话语,精准地让纪时感到无力感,是啊,他连保镖都打不过。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此刻却更像不共戴天的仇敌。
“走吧,少爷。”阿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上前一步,示意纪时跟随。
纪时没有再反抗,周身翻涌的戾气在眉宇间凝聚成一团化不开的浓重黑影,沉默地转身,走向那座象征着惩罚与囚禁的禁闭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
禁闭室内,只有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纪时径直坐到了琴凳上。
刹那间,狂暴的音符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疯狂地倾泻而出。
这旋律与温柔无关,它像一场骤然降临的摧毁一切的暴风雨!
“少爷。”阿罗立在门内阴影处。待一曲终了,那令人心悸的余音仍在空气中震荡时,他才上前一步,将一个朴实无华的小木盒轻轻放在钢琴光洁的顶盖上。
“这是今天拍下的愿望盒,20号让我转交给您,说您是个好孩子。”他显然已从保镖处获悉了拍卖会上的所有事情。
纪时看也没看,胸中那口无处发泄的恶气正急需一个出口。他猛地抓起那个碍眼的木盒,手臂抡圆,用尽全力狠狠砸向坚硬的地板!
“砰!”
木盒应声碎裂!无数折叠的纸条如同受惊的白色蝴蝶,骤然炸开,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纪时眼中戾气未消,抬脚就欲碾上去,仿佛要将这些“幼稚的祝福”连同自己的烦躁一同踩进尘埃!
然而,就在靴底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张摊开的纸条上,两个清晰熟悉的字迹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眼帘: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