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眼中带着真切的担忧,那担忧纯粹得让苏枝心头发烫,“微生家执者无数,这次在学院里他们尚且有顾忌。若是在外面起了冲突,吃亏的只会是你。”
“对不......”枝枝难过地说,声音细若蚊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还是给小姐惹麻烦了。
“我怕你伤到自己。”话未说完,便被苏令月温柔地打断。
苏枝的心一下子亮堂起来,急忙抬眸道:“没关系的!我可以为小姐做任何事。”她的眼神炽热而坚定,仿佛在宣誓某种永恒的忠诚。
“你不需要做这些,永远陪着我就好了,枝枝。”
她显然一愣,眼珠子在那一霎仿佛都放大了点,像受惊的小鹿。眨眼间,那片红晕从耳朵尖迅速蔓延到纤细的脖颈,她磕磕巴巴张嘴说:“啊......嗯。”
那时苏枝只说是自己失手打翻了糕点,苏令月竟不知背后还牵扯出这许多事。但凡是关乎她苏令月的事,苏枝从来寸步不让。
她想起十岁时被表哥欺负,八岁的枝枝像个小炮弹般冲出去,挥着拳头打掉了苏路的两颗牙,逼着苏路给她道歉。那时枝枝的嘴角也破了,却对她笑得灿烂。
她几次不想写功课,枝枝便熬夜硬生生模仿她的笔迹,替她写。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还说是自己贪玩没睡好。
一路走来,苏枝战绩可查,每一笔都写满了对她的维护。
或许在一些时候,苏枝承担的是姐姐的角色,用她单薄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苏令月很认真地说:“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我让父亲正式收你为义女可好?从此你就跟我姓苏,父亲一定会答应的。”她的眼眸盛满了诚挚的期待。
她说着,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枝枝的小拇指,“从此以后,你就是苏枝,苏令月的妹妹,苏枝。”
拉着勾的手,牵动着苏枝的万千神经,并不属于她自己。她感到心跳骤然失序,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不要。”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将手指轻轻抽回,按在自己突然悸动的心口,那里酸胀得厉害,“能够服侍您,已是枝枝最大的福分。”
不同于面对外人时的尖锐,此刻的苏枝收敛了所有锋芒。
苏枝闭上眼,强忍住鼻尖的酸涩。
她只会是苏令月完美人生上的一个污点,是旁人攻击她的工具。
苏令月的母亲是白意意,父亲是苏午,怎能有一个同父异母、诞生于强迫之中的妹妹?这身不由己的血液,是她永远无法挣脱的原罪。
“我们的嘴唇很像,”苏令月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反而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那唇形优美,如同初绽的花瓣,“说不定上辈子我们真的是亲姐妹呢。”
这句话像最温柔的刀刃,精准地刺入了苏枝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是的,就因为这份相似,每次照镜子,枝枝都会出神地凝视,仿佛想透过镜面,亲吻那个拥有同样轮廓的、她最珍视的人。
“喊句姐姐来听听?”
苏枝摇摇头。
“为什么呀?我对你很差嘛?”看到苏枝低下头不语,她撒娇道。
就是因为对她太好了,她才不能喊姐姐。
“这几天都没睡好,今晚陪我吧。”
从小她们都是一起睡的,直到去年,苏枝十五岁,怎么都不肯和苏令月一起睡了。
但这一次,她轻声应道:“好。”
洗漱完毕,苏令月本想开启姐妹间的夜谈,却发现苏枝紧靠着床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只好失落地躺在另一侧。
“你会永远当我妹妹的,对吗?”黑暗中,苏令月的声音很轻。
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苏枝背对着她,假装睡熟,没有回应。
苏令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苏枝背后轻轻划着圈。
她没有发现,那个看似沉睡的人身体一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被她抚摸过的地方都像云朵一样浮了起来。
最终,苏令月朝苏枝的方向缩了缩,寻了个安稳的姿势,渐渐沉入睡眠。
近十年的相伴,苏枝早已能凭借呼吸判断苏令月是否睡着。
她缓缓转过身,在朦胧的夜光中凝视了许久许久。
然后,苏枝将指尖轻轻贴上自己的唇,又极轻、极快地点过苏令月柔软的唇角。
无声的气音融在夜色里。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