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突兀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瞬间掐断了所有的笑声。
没有人知道,愤怒早已在洛尔的血管里奔流,那第二个纸团彻底点燃了他的理智。教室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其实纪愿根本不在意,纸团砸在头上并不疼,她也不想给纪时惹麻烦。
这些突如其来的恶意,莫名其妙的纸团,她只暗暗叹了口气,准备弯腰捡起,试图用沉默的忍耐将这场风波平息。
一阵微风将纸团吹到了另一只手边。那只手在她之前拾起了纸团。
焦点情不自禁落在那充满伤痕的手上,跟纪时养尊处优,修长如同白瓷的手很不一样,关节,青色的血管几乎要把整只手拢住。
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上,与纪时那双养尊处优、细腻宛若上等白瓷般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双手充满了伤痕,关节大得有些怪异,青色的血管如同蜿蜒的河流,在肌肤下隐隐浮现,畸形中似乎蕴含着生命最真实的力量。
“哪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有人叫嚣道。
纪愿抬眸,想用眼神示意洛尔别管她,可洛尔捡起纸团后却不再看她。
“没听到吗!”
洛尔随手将纸团一抛又一接,然后轻轻朝发声者掷去。轻飘飘的纸团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道,那人应声倒地,抽搐不止。
纪愿对洛尔为何帮她毫无头绪。这间教室里的人非富即贵,除了她。洛尔知道帮她的下场吗?他孤身一人,为什么不先保全自己?
那个夜晚的偶然相遇,似乎让命运的纽带悄然将他们缠绕得更加紧密而复杂。这个变数,终将引他们走向怎样的结局?
“你!”程箫看好友倒地,也没有多想洛尔的危险性,怒气冲冲地冲到洛尔面前,挥拳相向。
然而洛尔只是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精准而有力地锁住程箫的喉咙,轻而易举地将整个人提离地面。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瞬间笼罩全场。
被扼住喉咙的程箫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圆睁,嘴唇微张却只能发出窒息的“咕嘟”声。双腿无助地乱蹬,双手徒劳地抓扯着洛尔的手臂。
方才还哄笑的人群此刻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上前。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先那几个想找洛尔搭话的几个女生,此刻只觉得无比庆幸,毫无疑问,洛尔长得十分出挑,可是颜值再高,此刻也只会让人感到胆寒。
整个场面,因为洛尔的这一举动,瞬间变得死寂而压抑。
“同学们,今天就到这里。”讲台上的学者仿佛唱了整场的独角戏,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径直离开了教室。
“洛尔,不要!”纪愿拼命晃动洛尔的左臂,用力去掰他扼住程箫的右手,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而程箫的脸色已由紫转青,眼看就要窒息。
情急之下,纪愿头脑一热,竟失控地低头拿过洛尔的左手,狠狠咬上!腥甜的血味瞬间在她口中弥漫开来。
左手上传来麻麻痛楚让洛尔猛地清醒了几分。
模糊的余光里,她看见洛尔将手上的人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纪愿立刻松口,确认地上的人胸膛还有微弱起伏,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完了!”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公正的法规,强权即真理。洛尔空有一身蛮力,怎么可能抵得过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学院虽是各大家族磨炼子弟的场所,规定只要人不死,家族便不可插手院内事务,但教室里的眼线很快就会将一切通报出去。只要洛尔踏出学院,必死无疑。
所幸学院并非毫无作为,很快就有医师和执者赶来,将两名倒地的男生抬了出去。
叶萱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还真是晦气!”
段柔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洛尔淡色的眼睛缓缓眯起,段柔竟恍惚觉得那其中掠过一丝可怖的红光。两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慌忙逃离了教室。
“洛尔......”
纪愿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这一切因她而起,如果洛尔真的因她而死,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咚——”
放课的钟声敲响,学生们陆续离开,纪愿却没有动。
教室里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人。
洛尔坐在方白景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你不要那么冲动......如果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洛尔轻嗤一声,不以为意。
纪愿知道,他是真的做得出来。“无论是谁的生命,都很珍贵。”
“我的也是吗?”
“当然!”
“无聊。”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原来他的命值得珍贵二字吗?
所以她才囚禁他又放走了他。
他站起身打算离开,洛尔决定不计较了。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的生命只能由你自己决定!”纪愿也猛地站起来,急切地挡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真诚与恳切。
她用力地点头,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来加固这份不容置疑的肯定,“你,跟我走吧?他们不敢轻易动纪家的人。”
学院门口有纪家的执者等候,那些人或许会看在纪时的面子上有所忌惮,毕竟上次纪家的执者就能直接闯入学院。但之后呢?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能把洛尔带回城堡?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一个寄人篱下的所谓“私生女”,哪来的资格?
纪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一筹莫展。
洛尔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竟低笑出声。
她和她,真的很像。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惹人讨厌”。
“愿儿。”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纪愿此刻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