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了索兰十。
然而,这句随意的、近乎残忍的回答,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了方白景。
“不可能!!”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向清朗悦耳的嗓音此刻扭曲得如同破裂的铜锣,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你胡说!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明知自己绝非洛尔的对手,但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方白景,还是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着洛尔猛扑过去,目标依旧是他颈间那根象征着某种可能性的羽毛项链。
天台上,风声鹤唳,一场因一根羽毛而起的的冲突,骤然爆发。而纪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惊与重重迷雾。
索兰十是谁?这根羽毛,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不给。"洛尔轻松躲过。
虽然方白景口口声声要他的命,可他确实没打算和方白景杠上。当方白景最终力竭,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洛尔才慢悠悠地俯视着他,习惯耍嘴皮子:“你打不过我的。何必自讨苦吃?”
“这项链对你们都很重要吧?”纪愿终于找到了插话的间隙,她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声音带着急切与不解,“能不能好好谈谈?非要动手不可吗?”
她看向洛尔,又看向痛苦不堪的方白景。
“谁说它对我重要?”洛尔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指尖轻轻捻动颈间的羽毛,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那你能不能把它给白景呢?”纪愿脱口而出。如果不重要,他为什么会将这根羽毛如此珍重地贴身佩戴,保护得纤尘不染。
洛尔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而不含丝毫暖意,他转向纪愿,眼中闪烁着不近人情的光:“你求我啊。”语调轻佻,带着明显的捉弄。
纪愿几乎没有犹豫,清澈的目光直直迎上他:“好,我求你。”
“你为了他求我?”洛尔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先前那点玩世不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他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锁定纪愿。
他以为他在她心中是不同的,可纪愿对人人都不同。
“是的,我求你。”纪愿的回答依旧毫不犹豫,为了朋友,她愿意放下姿态。
洛尔有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
有玩味,像是发现了新的乐趣;但更深处,似乎还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近乎渴望的神色。那是一种看到珍贵之物为了他人而屈膝时,所产生的扭曲的兴奋感。
“你能拿什么来交换?”他忽然俯身靠近,瞬间拉近的距离让纪愿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耳鬓厮磨。他自己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他要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为了她在意的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评估意味地摩挲着纪愿细腻的脸颊,如同饿极了的猎人在耐心等待猎物做出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
这就是黑天使本性的欲望。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引诱纯洁走向堕落,让光明主动染上阴翳,看着那份无暇在泥泞中一点点失去光泽,那过程带来的满足,远胜于直接将其摧毁。
纪愿的身体瞬间僵直,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所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你要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洛尔脑海中轰然响起,带来一阵诡异而强烈的兴奋感,那突然迸发的、令人胆寒的快乐让他几乎要战栗。他无声地默念着这四个字。
多么天真又多么愚蠢的话。她根本不明白,对一个黑天使说出“你要什么”并意味着“心甘情愿”时,等同于将灵魂的支配权双手奉上。她不知道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可能招致怎样万劫不复的后果。
由于距离过近,纪愿能清晰地看到洛尔因兴奋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那深处翻涌的猩红色泽,仿佛两个危险的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吞噬进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审视与期待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让给她吧。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令他沸腾的欲望之海沉静。他不能被这该死的本性完全控制,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在此刻。
这突如其来的自制,带着一种违背本能的痛苦,让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片刻的沉寂后,他忽然松开了摩挲她脸颊的手,转而解下了颈间那根羽毛项链。
银色的羽毛脱离了束缚,却并未飘落,反而在他掌心上方悬浮了片刻,流转着柔和而奇异的光晕。
然后,他松开了手。
羽毛轻飘飘地向下坠落。
在它那圣洁的表面即将触及肮脏的地面之前,纪愿轻柔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羽毛落入她掌心的瞬间,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