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木兰为纪愿准备了一双舒适的运动鞋,还细心地为她编了个侧边马尾。纪愿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那辆熟悉的车和倚在车边的纪时,心里顿时明白了。
她们要离开这里了。
纪时今日的穿着也十分简单,白色T恤搭配深色长裤,是纪愿从未见过的休闲打扮。阳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边。
“准备好了吗?”纪时微微俯身问道。他似乎又长高了些,站在逆光处,几乎能将纪愿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嗯。”纪愿轻轻点头。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要纪时伸出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握住。
那辆与老旧小区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阿罗从驾驶座下车,将一把钥匙递给纪时:“少爷,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租金已经交了一个月,接下来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这里是被划分为b区的边缘地带。虽然远远比不上星影古镇的宁静雅致,也比不上a区的极致繁华与秩序井然,但总比那些最混乱的、杀人越货已成为常态的区域要好上太多了。
纪先生如果真想让少爷体验所谓的“底层生活”,大可将他们扔去那些法外之地,那才是真正的炼狱,b区已经是带点父爱了。
他想起唐渡私下里的调侃:“少爷是不是有病,非要体验这种生活?”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纪时只要乖乖地按照纪远旭规定的走没什么不对。
纪愿抱着乖巧蜷缩在她怀里的念念,安静地站在一旁。
原本他们并不打算带上这只小猫,觉得让它留在城堡里,由专业的女佣照料,会有更舒适安稳的生活。可这小家伙仿佛早有预感,在出发时趁人不备,一溜烟就钻进了车里,躲在角落死活不肯出来。
女佣们试图抓它时,它在车厢里灵活地穿梭躲避,最后纪愿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软了,伸手说将她带上,念念才缓缓跳进她的怀里。
“照顾好自己。”阿罗从副驾驶拿出一件外套递给纪时,随后驾车离去。
纪时接过外套时感觉异常沉重,打开一看,发现内袋里塞满了零散的现金。这对他来说正是雪中送炭。
按照父亲制定的游戏规则,他不能从城堡带走任何财物,所以不能提前准备物品和住处,他们就这样毫无准备地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两人真正地开始靠自己生活。
“走吧。”纪时的左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门口挂着一个小铁牌,上面写着"3-201"。门锁看起来是崭新的,与老旧的门板有些不相称,地上还有依稀可见的、搬运物品时留下的拖痕。
纪时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旧铁门,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淡淡霉味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正对门的是一个小小的、仅能称之为灶台的简易厨房,旁边是半开着门的的卫生间。
房间的主要区域,被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双人床、一个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小小的四方桌几乎填满,几乎没有多少活动的余地。
纪时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他怎么能让愿儿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与广阔空间、奢华舒适相比,这里简直如同囚笼。
此刻,他拥有的全部,只有身边的纪愿,怀里这只依赖他们的小猫,外套内袋里有限的现金,以及这个勉强能称得上“遮风挡雨”的、逼仄的住所。
察觉到身边人瞬间低沉下去的情绪和紧绷的身体,纪愿什么也没说,只是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右手,一点点滑入他的指缝,最终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她仰起脸,看向他阴郁的侧脸,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
“阿时,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啪嗒。”
纪时手中的钥匙,因瞬间的失神而滑落,掉在略显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弯腰拾起,再直起身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翻涌的情绪而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是。我们的家。”
她手心的温度其实并不算高,甚至带着点凉意,却像一团炽热的火焰,无比灼热地烙印在他的生命里,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自我怀疑与阴霾,给予了他面对一切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好在,虽然设施简陋,年代久远,但四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和窗帘看起来也是新换洗过的,窗玻璃被擦得明亮,至少提供了一个整洁的起点。
“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去附近买些必需品回来。”纪时说着,脑中快速回想来时阿罗特意绕行的那几条街,他已经凭借敏锐的观察力,记下了周边街道的布局和几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商铺位置。
靠自己生存的第一步,从这里开始。
他刚转身,衣角被轻轻拽住。纪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角。
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时原本因为环境而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好,”他妥协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