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传言就是从我那位继妹那里传出来的。她当然是何虹玉的亲生女儿,可惜何虹玉更注重利益,先是安排她引诱我前往废弃工厂,又是抢在焦胜元做出安排前把她送进疗养院严加看管,对外封锁有关她的一切消息。几年后焦悦失踪,等我再找到她的时候……枪战现场的惊吓始终没有得到疏导,再加上亲母带来的多重打击,我可怜的继妹已经由于心理创伤产生了虚假记忆。事实上,只要稍微让她沾上点酒精,她就会把这段同样令她感到痛苦的虚假记忆讲述出来。典型的创伤后分离,真是令人同情。”
Daniel那张正气十足的脸上颇有些唏嘘神色,他的手探进卷发里挠了挠,追问的内容也充满人道主义关怀:“没能治好她吗?”
真是有趣的思路,焦炀很少能见到这样的人。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尽管抿着嘴,但笑音从鼻腔送出,颤抖的身躯也明确地展现了他的心情。
既然这种传言在流传,显然焦悦一直过着她的“失踪”生活,她根本没有被送去治疗,又何来治好一说?
“为什么要治?”焦炀笑意未尽,摇着头反问,“她没有勇气接受现实,选择逃避来解决一切,揭开真相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Daniel的脸色明白地把他的困惑不解表现出来,他欲言又止:“可是……”
Jacob叫了他一声,摇了摇头。
焦炀倒是不介意把真相揭露地更透彻一些,他双手插兜,笔直地立在那里,挑起眉梢,目光落在Primrose的右手上,开口说:“遗产在她被送出焦家时就已经划分完毕,自此以后,焦悦的死活,事实上与我关系不大。我已经算得上是个足够好的兄长了,尽管她打小就处处对我不利,但我也没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来,甚至数次为我这个误入歧途沉迷盗窃的继妹支付保释金。哦,对了,听说她的那一版故事里,她的手在那起案子里受过伤。偏偏我记得我们两个逃生时好运加身,连皮都没碰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对她造成伤害。真相隐藏在她的虚假记忆之下,没办法搞清楚,真是遗憾。”
Primrose缓缓地抬起头,与焦炀对视。
焦炀的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她很擅长隐藏自己,只是略微用力,上下唇瓣稍稍向中挤压,很快又恢复原样。
没错,她选择的身份从最开始就是个可笑的错误,焦炀在她小心翼翼露出那道伤疤的时候,百分之一万地确认了她的目的。这对他来说没什么要紧,他在乎的只是她本身。
不过也许对她来说,算得上职业生涯里的马失前蹄?这也不能怪到她身上,她恐怕只是被她那蠢笨的新搭档拖累。
焦炀秉承设定,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就算是Daniel这样不擅长解读话语里深层意义的人,也好似咂摸出隐含的意味,连忙调转话题:“关于那件案子,还有其他特别的人吗?”
焦炀眼珠向上抬起,遵循回忆答复说:“□□的人来来往往,我又有大段时间被蒙住双眼,可不记得有谁与众不同。至于当时出勤的探员,也都一副忙碌的样子。有一位很温和的女探员被分配来安抚我们,我却记不得她说过什么,更不要提她的名字和长相。”
“我知道了,”焦炀突然眨眨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确实有个家伙很不一样。”
误导和拖延探员是无意义的行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走过的弯路有多少,只在意能不能取得最终的战果。
于是他把事实转述给他们:“有个人同我搭过话。事实上,很多充满好奇的探员都跟我们搭过话,内容和套路应该都差不多,不然我也不会现在才想起来。这一位却与众不同,他没有选择看上去更好入手的焦悦,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了什么?”Jacob双手按着膝盖,上身向前探出。
“他问,‘你为什么要跑出来?这未必是个好选择。’”
与那些平庸的,毫无特色的经历不同,这一段被翻找出来的尘封记忆,只需稍稍努力就能拭去它表面的灰尘。
回忆纤毫毕现,焦炀想起他手腕上的勒痕,被刮破的长裤,空气中呛人的烟尘味,被踩扁的野草,还有Samuel那张微笑的脸。
焦炀甚至重复了自己的答案:“谁都知道要选更好的那个,然而难点通常在于如何准确地分辨出哪一个才是好选择。我也掂量不出来,于是我放弃保守的那个,拥抱更具主动性的选项。”
他抓住了他们暴露出的弱点,笑着摇头:“原来你们并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