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Chad开始看墙壁。这一面墙壁上使用了绿色的壁纸,原本是涂漆,但被焦炀丢飞镖戳坏了,想要修复只能重新刷满整面墙,Chad做主把方案换成了壁纸。它真的很绿,有叶子的暗纹,他曾经在雨林里见过相同的叶子。
“那我呢?”
Chad垂下眼,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对上焦炀的目光。这个麻烦的小子成功地诱发了自己的心理问题。Chad预先做好的准备已经无法作数,他根本没办法用计划中那样缓缓递进的方式讲述真相。
这很伤人。
“我见过你母亲。她是个很好的人,并且她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她的丈夫也是个好人,我是说,后来那个。我当时临时接到通知要去接应一位准军事特工,这种事本来轮不到响应中心的人来做,但是那个时候我恰好在那里进行短休,所以我被选中了。情况很危急,然后我遇到了他们,准确地说,闯进了他们的片场,那是条热闹的街道。他们掩护了我们,还为此撒了谎。只因为——我当时的衣服上印着一只彩虹小马。事实上,那件衣服其实只是我从路人那里‘借’来的,因为它除了很小的一块印花以外,整体是深色,可以掩盖我身上的血。
“我还记得她的话,她说,一个人应当假设喜欢彩虹小马的人是善良的。天呐,我当时的状况糟透了,她竟然还能说出那样的话来。我事后反复回忆过当时的情景,我甚至不确定彩虹小马是否只是个借口,她就只是想伸出援手而已。”
Chad忽然停下来,摸摸眉毛,关注起焦炀的神情。他张张口,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焦炀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照着他的影子,这让Chad倍感压力。
“我给了她一个号码,做出了承诺。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我有时没办法保持联络……在她死后我才收听到她的留言。我离开中情局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但你,抱歉,我不懂该怎么教导你。”
焦炀做出决定,然后Chad帮他铺平道路,他们总是这样。或许涉及到一些技能的传授和教学,驾驶、枪械、格斗技能什么的,但那并不能称得上教育。
“我虚假的舅舅Elias?还有Bale医生呢?”焦炀微微晃动他的头颅。
“都是我的雇工,你说过的,外包渠道。”Chad试图调侃,但好像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他大口呼吸。
“所以,你是为了兑现承诺才来到我身边?”焦炀认真地注视着他,“我一点也不像她,当你发现你所回报的对象是我,你竟然还坚持下来了?”
“焦炀,”Chad摊开双手,“我因为你的母亲才来到这里,但我留下只是因为你。你不可能没发现,我根本没办法摆脱我前半段职业生涯的阴影,我需要一个介于安宁和危险之间的环境才能生活下去。”
Chad觉得自己有点哽咽,他没想把这个环节弄成这种满地狼藉的样子。他应该更礼貌一点,把实情娓娓道来,然后递出辞呈。
于是他设法换个话题,他说:“其实我见过展书墨,很久以前,在雅加达。我最开始没有认出他,在调查局找上门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可我不记得。”展别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的争吵不知何时把她惊醒了。
Chad摇头:“当时在他身边的是个男孩,不是你。”
“Frank。”展别寒用十足肯定的语气说。
Chad点头。那个时候Frank又瘦又小,被展书墨牵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他的右边眉骨下方有一道疤痕,Chad记得这个。
“我想问个问题,”展别寒全然没有理会焦炀的情绪,“大家都说你曾经为英国皇室提供服务?”
“呃,”Chad忽然有点迟疑,“工作原因跟军情六处打过交道,他们都曾向女王宣誓,我也勉强也算得上为皇室提供服务?”
整栋房屋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怎么从房间里出来了,是有什么新想法吗?”
感谢焦炀勇敢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说实在的,Chad认为自己巧妙地在事实上进行创造和升华,但他的两位听众好像都没有理解这种幽默。他可以肯定,现在虽然没有他在小学毕业舞会被朋友忽悠穿上睡衣到场时那么富有戏剧效果,但是尴尬程度已经不相上下。
Chad双手沿着发根向后梳理他的短发,然后垂下头盯着他的手表。他已经不再年轻,大学毕业后他在空军服役六年,在全球反应中心工作四年,之后又是十三年。他的头发逐渐变成灰白色,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们以后或许会褪成更浅的银白色,他的父亲就是这样。那位老农民已经重新归于大地,只留下这块依然准时的手表。
他本来打算在澄清真相后辞职,可现在好像不是时候,Chad摸着腕表,稍微有些犹豫。
“我又有了点新的想法,可能稍微有点出格。不过,焦炀,我百分百确定你一定会为它着迷。”展别寒把平板递给他。
不,Chad心里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曾出入战场,警报系统很少出错。他的脚步开始移动。
展别寒果然开口:“嗯,Chad,可能要辛苦你……”
“我觉得我不想参与,我要退出了。”Chad向大门的方向移动两步表示拒绝。
焦炀说:“我觉得你想……”
“只是有点口是心非。”展别寒动作很快,她掏枪到解开保险双手持枪瞄准的一系列动作都堪称精彩。她跪在沙发上,以极佳的射击距离和角度,瞄准Chad。
Chad的动作同样行云流水,作为被动的一方他几乎同时瞄准展别寒。用他的老伙计,一把□□。这个系列在他曾经的同事间被广泛应用。
“我坚信,气氛不需要搞得这么僵硬,Chad。”焦炀不紧不慢地举起他最常用的那把贝雷塔。他一直喜欢它的造型。
该死,当初还是Chad教会他怎么使用枪械。现在这项技能却被他用来威胁他的导师。
“拜托了,Chad,帮帮我们。”展别寒露出诚恳的表情,仿佛一个甜美的正在像家长讨要礼物的女孩儿,但她的手很稳。
这一切都是经过计划的!该死,他们两个在他睡着的那段时间里肯定有过沟通。这两个人加在一起,果然是双重麻烦。
他抬手摸了一把头发,很不放心地向麻烦们投去凝重的目光:“好吧,撤出时我的确留下了一部分东西作为私产,情报、人脉、武器,作为尽职尽责的管家,先让我听听需求——请确保它是可实现的。”
Chad把视线投向焦炀,说出他酝酿已久的话:“我提供你们想要的东西,然后我会退出。到此为止了,少爷,你的管家就此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