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起不必跟他们的早课了。”
“不是这样……他们都好,我没有在告状。”
“我带着你练吧。”
“啊?”奚应时对她的好还在悉数加码,砸了她个眼冒金星,实在想不出推拒的理由,嗫嚅道,“他们没有欺负我,我在想别的。”
“终究是异类,你与我们相处不惯。虽然你和他们一同做早课,他们都比平日勤奋……但我还是不为难他们,也不为难你,你单独与我在一处吧。”
“那,不言?”她立即欢笑。
“不言还是每日给你送药。”
一张笑脸立时耷拉成苦瓜。
奚应时这会儿知道她好像不是那个意思,拿了毯子盖住她,温声道:“我晓得你的心思,孤身在异族里久居,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朋友都好,却总会寂寞。”
那扑簌漏风的心里刮了一阵更大的风,她翻身认真看奚应时:“我分明没有说,你怎么都看得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明白。就是看出来了,为什么要在意?你又不亏欠我的,难道做祭人除了我的命,还有别的要给你?否则我想不出你怎的这样在意我。而且偏偏是我……”
奚应时被她的举动弄得错愕,托腮笑笑:“我今年是,八百七十三岁。”
“那又如何?”
“我只是懒,又不是傻。”
“你就是对我不好,之后要我的命,我还能推拒不成?我……我不明白。”
“我怕麻烦。”
“那你分明也做了很多麻烦事,你丢块破布给我,我也不会怨恨,偏偏费这些事叫我开心。”
“最短的路往往最长,最长的路也最短。”奚应时道。
虞二娘便听不懂了,她大抵明白这意思是对她好或许不费事,心里却转不过弯来,半晌,郑重起身行了大礼:“请教奚前辈,若是,到了我该死的日子,您万一对我动了真情,真把我当道侣了,您还会动手吗?”
“唔。我会动真情?”
虞二娘怔怔,舌头打结着半晌解开,轻声道:“你待我好。”
“但我会要你的命,对你照顾些,是应该的。”
“既然都是死,为何又对我好呢?对我不好,我不也是死吗?”
“我不喜欢虐待人,”奚应时懒散地披了毯子在自己身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家里的小猪渴了,我分明要日后吃它,却不肯给它水喝,岂不是在虐待家畜吗?对你好,不妨碍什么,你也不必总多想,实在是我作出凶恶样子很疲累,光是想到最后要杀你,我已然累了……若是对你好也叫你觉得难过……那我便费点心,想想如何欺凌你……”
虞二娘的眼睛望向别处,泉中浮动乳白的冷气:“不要欺凌我……我才没有对你动心,不过是觉得我弱小,你对我好,我想不通就是了。现在我想通了,无论我弱小不弱小,反正你愿意,是这样的道理吧?”
“困了。”
“你又困了,我一和你说话你就困。”虞二娘没好气地嘟囔着,奚应时转过身不理她。
她松口气,轻轻躺下:“往后做那事的时候,不要亲我,害我乱想。”
“我当你需要。”
“才不需要。你不是困了吗?怎的还不睡?”
“现在睡了,一会儿你又满肚子问题砸来,还不如醒着……”蛇低低打了个哈欠,扶着她的胳膊探身过来,“还有别的问没有?”
“你在人族里单独生活过吗?你也想变强吗?你有别的祭人吗?”
过了好一阵,奚应时答:“是去人间历劫,算是变强了,真正的祭人只能用一个,就像双修也只能有一个,祭人的意思是,以你的命格祭天,我套你的壳子,渡我最后的劫难。”
“最后的劫难,你是大乘期的强者?那我到了大乘期,才能杀了我来用?要多久呢?我还想等我强大些回宗门看看。那时候我也大乘期了,万一反悔,和你同归于尽?”
“飞升以前,同等级的妖要比人强些。”奚应时全然不担心她变强了反杀,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躺好了换了问题:“明日你要如何带我练功?在院子里吗?院子里很小,要带我出去吗?还是就在这洞府里?”
“明日就知道了。”
前一天的事情果然不能提前忧虑,忧虑过后事情就巧妙地不成了,练功的事还没开始,便因故搁置了。
借此,她也清楚了前一个问题,奚应时说话真是懒散,没有说清楚。什么叫“同等级的妖要比人强些”,不是如此,是奚应时在同等级中太强了,大乘期巅峰也不能奈何她,全盛时期,三个大乘期巅峰修真者围剿奚应时,重伤一个轻伤两个,奚应时也受了伤……但几乎可以说是全身而退。
而这些,都是院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个矮个子女人说的。
矮个子女人是大清早就忽然出现在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