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变成人的时候,那多出来的骨头都缩在哪里?”虞二娘另外拿了筷子拨那帕子上的一块蛇骨,“你说,她皮肉下就是这样一截一截的,那原形若是那——么长,骨头就是这样盘起来,也没地方放呀!”
午商亭一怔,便哈哈大笑:“真是个孩子!”
“是我的问题太傻了吗?等我修为强些,是不是就自然知道了?”
“我是逗你的,她如今的样子,人的部分,至少是人的样。”
“那也没有半人半蛇的人呀!”
“你怎的不去问她?”
“在你说之前,我可没想过这样的事。”虞二娘便朦胧觉得或许这也是午商亭用她来试探奚应时的法子,想按着桌子离开,午商亭却用筷子止住,在脸上一晃。
那粗糙皱巴的老脸登时皮肉紧致,皱纹全消,看着还是午商亭的样貌,却在一刹那变了形状,年轻了二十岁,连头顶的花白头发也立即化为如墨一般,就是有些蓬松毛糙,那起皮的嘴唇也没变,血色却多了几分,俨然是个年轻的行走江湖的飒爽侠女样。
“猜猜我那皱了的脸皮,绷去哪里了?”
“嗯……”虞二娘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
午商亭笑道:“这便是化形了,若我肯,我也能再老些,头发全白,眼皮耷拉到嘴上那样苍老。只要我还是我,什么样貌都没有什么要紧。蛇也是如此,化形为人,她长那张脸也不是看着哪个人长这样才变成那样,是因,若她是人,她就本该长那样,也是独有的样貌。”
“那你能化为蛇吗?”
“恐怕这是不行的,不过我可以化为男子,也长得和我这样差不多,不过有些棱角,等你修为强些,学这样的法门也能做到。”
“不能变漂亮些吗?”
“修真者少有难看的,天生一副我们的样貌为底,要在自己的基础上改改,自然修炼筋骨,身上没有赘肉,身形也好,眼目明亮,五脏六腑都康健,皮肉便不会难看。若是要更易五官……可以学,不过那便不是化形而是易容的法门……脸与名字一样,是属于你的,若是化为别人时间久了……不是好事,因此除了少数偏门,我们大多数修真者,只是在自己的脸上选个喜欢的年纪行走。”
说话间,午商亭把脸换了几个,男子样,老妇样,少女样,最后换回了初见的那四十多岁农妇的样子。
阿藤炖了一大锅肉来,压得桌子颤颤两下,嘎吱作响,午商亭拿了馒头浸在肉汤里,一口肉一口馒头吃得腮帮子发鼓,再也顾不上虞二娘的问题了。
虞二娘看着桌上的蛇骨,忽然问道:“那你们如何知道彼此真正的年纪呢?到时候辈分岂不是乱了?”
“彼此都有介绍,也认识,也能大概看出修为。”
“那年纪大些的修为就强吗?”虞二娘问。
午商亭失笑:“自然不是,当然也有不少看走眼闹出笑话的……若要判断年龄,譬如说你,你今年应是十九了,对吧?是我在你手上摸了一下才知道的,是摸你的骨龄。但,这样也不准,若你修为并没有差我太多,又用了什么法宝变化,我又没有仔细留心,是判别不出来的。”
“那你是什么境界了呢?”
“这问题哪能随便问呢?”午商亭狡黠一笑,“奚应时什么也不说吗?”
“我问题太多了她总嫌我烦。”
“哈哈!”午商亭笑得震天响,“你怕她吗?”
“嗯……倒是……没有怕,心里是知道应该怕的,因为若是打起来,我很容易就死了,但心里总也不会想到什么怕不怕的。”
“傻女子哦,”午商亭已经吃完半锅,仍然不耽误说话,“凡人女子也如此,嫁个彪形大汉,同吃同睡,那大汉是拉纤的精壮汉子,女子闭门不出纤弱无力,打起架来,很轻易就被掐死了没有还手之力……不过人若要反抗,一把柴刀足矣,差距也不大。而你,傻女子啊,你就是拿上一万把刀也砍不死奚应时……你是胆子大的。”
“你说得这样详细,是确实有这样的事吗?”
“是真事哦,那女子拿了砍刀坐在门口,等官府缉拿她,我路过,见她是个天生用刀的好苗子,便叫她来赤光宗了……”
“那我也能去吗?”虞二娘是不肯放过什么变强的机会的,何况奚应时好像也这样说?
午商亭又大笑起来:“傻女子,虽你我都是人,我却不愿为了你得罪奚应时的。你只能盼着这只老得没心气的老妖不像年轻时那样爱变脸,否则日子还有得熬呢。”
午商亭将奚应时的坏话一股脑地说完,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了。
阿藤来收碗筷,重重在虞二娘面前敲了两下:“想什么呢?”
“没有想什么……她把这个留下了。”虞二娘指着桌上摊开的帕子与蛇骨。
“我去还了!”阿藤抓起便走。
虞二娘便起身洗锅洗碗,洗罢了擦干,拿了她自己的杯子们排在桌子上看。
忽然有人说话,虞二娘才想起阿石也在,阿石总是不声不响,真像一块石头不引人注意。
“二娘是忧虑该不该怕老祖宗的事?”
“喔!她本来就要杀我的呀,我虽然知道,心里好像从未怕过。是因为杀我的事太远了吗?还是因为我又傻又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