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出来玩一趟,便又成了这看不懂的见面。
虞二娘是很高兴奚应时并不避让着自己的,但她也弄不懂怎么回事。
本朝的大国师,有两个,一个哥哥,就在眼前,一个妹妹,大约是早上见到的,奚应时看起来都不喜欢。
奚应时和这两位大国师的母亲,从前是好友,如今似乎不是了。
除了院子里那些小妖怪,奚应时竟然还是大国师的干娘。
大国师看诊,说是无恙,但无论用脑子想还是用屁股想,都知道奚应时并不康健,这大国师藏着真正的诊断没说,奚应时也很想知道。
同时,大国师好像也想要和奚应时聊别的事情,所以是单独来的,都不知会午商亭一声。
虞二娘想清了这些,才一上车,就抓住那大国师的袖口:“她身子如何?你要说实话。”
奚应时也不管她,微眯着眼笑,很享受她冲在前遮护自己的样子。虞二娘也不想这样莽撞,只是依照常理想着,若是真有故旧,可能很多话不好说,而自己说了这么多傻话,奚应时只是默许她,还笑着宽慰,可见她说得再笨再傻,也比一句话不说的好。
车子缓缓启程,大国师被她扯着袖子,顺势反手捏住她的手腕。
她吓了一跳,抬手就要掴出去,奚应时睁开眼,大国师的手如闪电一般缩在袖中,伸过脸等着挨打,她反而不好打了,委屈地看奚应时。
“林阔,看出什么了?”奚应时不紧不慢地把烟灰敲在大国师的衣裳上。
“恭喜干娘!可还有别人知道此事?”
“不是秘密,我也不畏惧别人知道,”奚应时说罢,看虞二娘正气鼓鼓,便解释,“他的法门独特,摸了你我的脉,知道我们是道侣了。”
虞二娘便收回手,倚在奚应时身边:“他叫你干娘,你就应了。”
“他随意就是,就是叫我亲娘,我也没有饭给他吃。”
林阔摘去帽子,一张俊俏的男子脸便化作了尖嘴的狐狸样,耳朵竖起,朝着虞二娘微笑,虞二娘被吓了一跳,往后一缩,看半天他的变化,伸手去摸他的嘴筒子,他也笑着给摸了,一边享受着被摸了脸,一边看奚应时,奚应时正犯困,懒懒地靠在一边。
虞二娘收回手:“他是狐妖啊……凡人都知道吗?”
“皇族是知道的,在王公贵族中也不是秘密,”林阔道,又看奚应时不作声,便叹道,“干娘,我便不兜圈子了,去了县衙,我便是以国师的身份相求,在这车里,我们说些自家人的话。”
“说。”
“您快死了。”
虞二娘道:“呸,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还自家人呢!我们走吧!”
说着她作势要走,其实也是做个样子,林阔赶忙说:“我是有话直说的,作为国师或许要打机锋,作为医者,我是要说真话的……干娘自己也知道吧?我只看出四个字,油尽灯枯……我幼年虽然记不真切,但也记得,干娘当初即便不用把脉,灵力外化也令人惊怖,神采斐然,没有如今的憔悴模样。”
奚应时道:“说些我不知道的。”
林阔道:“干娘是卡在了千年之劫?中间可有试过别的破劫之法?”
“试过三次。”
林阔道:“若我没记错,干娘如今是八百……”
“八百七十三。”
“您恐怕等不到千年了……”林阔面色白了白,朝虞二娘解释道,“虽然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但既是干娘的道侣,我便也称一声干娘吧,您是人族,不知妖族的千年大劫,若千年还未能飞升,便会死!一千年之期到,灵力的存量没有到达破劫的标准,便会在千年之期到达的那一天被天劫碾碎——若是还未到千年,灵力的存量已够应劫了,便要历劫,若历劫成功,便飞升,若逃避历劫,或……历劫失败,便会修为衰落,衰落到千年之期一到,被劫雷击杀。只是,若大妖衰落……还没等天劫击杀,便总有人族狩猎杀死,不得善终。”
虞二娘只是知道奚应时需要她,多少有些知道,不像现在知道得这样详细,便问:“那她等不到千年是什么意思?有人害她?”
“不是,干娘她……天赋异禀,灵力强盛,因此,提前应劫……”林阔正在说话,奚应时便冷笑一声:“不必捡好听的说,我灵力到了应劫的时候,我应劫,失败,再修炼,再失败,如此三次……”
林阔道:“正因如此,您的衰退比旁人更快……就像几人约定长跑,一般都提前规划,匀速前行,最后眼看到关头而穷全身之力加快步子,才卸了力气,您却如此加速了三次,每次失败都被劫雷所伤,对身体的损耗……远远大过那些慢跑的人。”
“若无人杀我,我还有多久?”
“恐怕不超过三十年。”
奚应时慢慢吸了一口烟,朝虞二娘眨眨眼:“从前听闻有人生了病,怕听见自己的病情……不准旁人提起,也不准看医者,以为如此便可装作没有病。从前看话本嘲笑此人,如今我也是这样了……明知自己不妙,却不知到底有多严重。”
虞二娘要说什么,看在林阔在旁边,便没有作声,只有点忧愁地靠在奚应时身上。
于她,于奚应时,这都不是好消息……时间太短了。
林阔又道:“干娘,我母亲或许有更好的调理之法。”
奚应时道:“不必……去县衙的路这么长吗?也该说说正经事了。”
“您见过我妹妹了吧?您没有见过她,是母亲后来生的……不说母亲了。妹妹应该向您介绍过我们幻天阁的立场了吧?我们无意侵扰蛇族前辈的墓穴,愿弥补过失,但我与妹妹年轻,不知道怎么处理,请干娘指教。我们都是妖,知道修炼辛苦,即便死,也不该给修真者糟蹋了。”
“我是赤光宗邀请来的。”
“您是午商亭邀请来的。”林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