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只是想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从河边回来便想说,只觉得不重要,却……不像先前那样能自然而然开口,仿佛是家里来客,不能穿得随意,言语也是这样拘束。”
“为什么不能同我说?同我说吧……我也没有那么想听,你便随意说。”虞瑟又蜷起一些,枕头簌簌发抖。
“好吧……我常常在想,那天,她……你,你对我说,爱。我说我并不明白。”奚应时试着对面前的虞瑟说话,可总是不太自在,若是对先前的小笨瓜虞瑟说,便毫无阻塞。
“我对东以是怎样的感情?我从未与她来往过,但见到蛇墓之后,便总是不安宁。今日确切知道了那就是东以的骸骨,再看着那棺内的布置,穿过迷宫,那太像我会布置的东西了。从前族中要她拜我为师,她不愿,我也不屑一顾……或许是老了,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念头。”
虞瑟从枕头里抬起眼:“这是爱。”
“这也是吗?”奚应时虚心求问。
“是的,笨蛇。这是同族之爱。”
“那我心中常待你,待过去的你,有所分别,这也是爱吗?”
虞瑟喉头一哽,勉力坐直:“是的,可为何在我恢复记忆后才说爱?为何不在我没恢复记忆时,就对那个笨蛋说?这下好了,你伤了两个人的心。”
枕头啪一下砸在奚应时怀里,奚应时没防备,灵力一击,碎了满屋,仿佛忽然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虞瑟坐在床沿,低下头,片刻再抬起:“罢了,本来这也是我预想的……我自己总乱奢望,人心不足啊人心不足……可惜你也很可怜了,奚应时,你爱的虞瑟已经死了,也不会再回来,你也知道这一点,往后只能面对我这张和她一样的脸,性情大变,极为可憎,叫不言再调配什么丹药给我吃吧,将你的祭人杀死,把你的道侣叫回来。下回长点教训,不要吃了回灵丹才想起没有后悔药。人间情爱就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你从前真该像白苇娘子那样玩弄一些男男女女的,这样便有了教训……唉!”
“我有说过我那友人是白苇娘子吗?”
“我又不是聋子——”虞瑟起身朝门外一指,“我们见林阔的时候你不是就问候过他娘吗,问候一些妹妹什么时候有的,林阔说那些他母亲的事。所以你后面再提,还能有别人吗?”
“嗯……”
“若你还有好几个这样潇洒的友人,自己却在感情上愚钝到要这样对我……还是去问灵州吧!问问那‘露水情缘’,再看看有没有荷叶情缘,冰霜情缘的,统统虚心求教,管他外面什么宗门大战在即,快些在飞升把我弄死之前便学会爱我,免得我再伤心第二次。”
咚——
奚应时在虞瑟头顶敲了一记。
忿忿不平的虞瑟捂住头:“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干儿女们!不要敲我的头!”
脾气见长。
奚应时又敲了一记,虞瑟被敲痛了,擦去眼角泪花,捉住奚应时的手腕奋力咬下去。
然而,虞瑟即便用尽全力咬她,也比不得身上那些天劫带来的裂纹更疼,奚应时只稍微在腕间挪些灵气防备,便仍然面色如常,兴致勃勃地看虞瑟撕咬抓挠。
虞瑟颓然松手,奚应时才道:“我只是为了区分而那样说。到底是一个人,从没见过一个人自己与自己吃醋的。”
“那也是不一样,若只是因多了一些记忆便区别对待,那记忆真不是好东西,你拿去。”
奚应时见她懊丧,绞尽脑汁,便想出个好理由来哄人:“如今也好,恢复元婴修为,修炼快些。”
说出口,便觉得似乎不是虞瑟想要的。
但到底虞瑟也被哄好了,点头称是:“是,不吃回灵丹还是太拖累你了……我方才咬你,你若疼便可以打我,不必为此忍耐,我实在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不算什么,我有用灵力提防。”
“先前说的还算数吗?”虞瑟面无表情。
“什么?”
“出窍期之后,便让我……”
奚应时忍俊不禁:“算数。”
能懒得用力,她也是高兴的,只是虞瑟修为太低,身上控制不住的灵力波动会在她不设防时刺痛她,比牙咬痛上万倍,出窍期就能初步控制了,她乐见其成,也不知道虞瑟怎么恶狠狠的,将其视为报复似的。
她原本还想再说说这个有记忆的虞瑟的好,是想到了一些,现在看来也不必说出来,虞瑟有别的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