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那些,我要去瞧瞧,怕你的笨脑袋看不出章法。”
虽然虞瑟身上也有些能在此地能用的术法,却想着这里问灵州的风尚怕叫人发现反而惹了麻烦,便决心和旁人一道挤进去。这世道,前朝时别说女子,就是尚未成年的小女孩也要被暴君差使着抡膀子搬砖搅灰的,人与人之间碰两下,更是一点旖旎也不会有。
二月也不懂这些,只是想着这是他干娘的祭人,是个珍贵的物件,要被别人碰了就不行。
看奚应时不吭声,二月便要带她去。
才收拾好,奚应时忽然出来了,终于换了身和旁人相同的冬装,挽了头发出来:“我也去。”
有奚应时加入,她们分明是后来的,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前面了。
二月对虞瑟道:“干娘还是在意的,你往后不要碰别的人,不要碰别的妖,公的不可以,母的也不可以。别人若碰你,我会砍掉他的手。”
虞瑟大惊:“那我一路上也没有碰什么吧?”
二月想想也是,便道:“是我僭越了,反正我会看着你的。”
虞瑟揽过奚应时的肩膀:“你看你养的狗——藤狗!”
奚应时才要说什么,虞瑟便赞许地笑道:“忠心护主,怎么养的?”
奚应时道:“不必听他。”
虞瑟摇头:“我不碰,好二月,谁碰我,你就打断谁的手。”
二月只回奚应时的话:“是,干娘,我不会乱砍断别人的手。”
虞瑟从鼻中喷出一股热气,拉着奚应时往前。
双手才牵起,仿佛叶子落入湖面,一道极淡的涟漪从两人中间散开。
又仿佛梭子穿入正在密织的经纬线,两边的众人毫无所觉地滑开,任由虞瑟牵着奚应时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围堵了两条街。
在能望见高高的庙宇时,虞瑟也望见了分散在人群中的幻天阁散修,有人也有妖,并不收敛气息,没有强者,各自维持秩序,不要拥挤,按照路线,看好财物与小孩,提前拿出碗筷。
奚应时路过时,只有一个幻天阁的小官愣了下神,往她们这边看一眼,却也没看明白,便被一个大娘的手劈在脸上,赶忙忙碌起来。
虞瑟也拿了碗筷,奚应时抿唇看她,微摇头,却也没阻拦。
这里也有一座龙庙,和寂川的是什么关系?这倒像个像样的庙宇,因逆光看有些晃眼,虞瑟微眯着眼睛,才看见巨大的“龙庙”二字,赶忙往前凑凑,不知何时奚应时松开手,虞瑟正要回头,便被人把碗接去了。
龙庙正殿前又有一小门,小门所在的墙根下横着一条特制的长桌。桌中镶嵌着滚沸的锅子,水中有长条状的面来回浮动。约莫二十余人站在桌后,取了人们伸过来的碗,手中笊篱一捞,便将一条面扣在人碗中,再匆匆去接下一只碗。
原来是施饭的地方。
碗中的面只有一根,却长长到堆满整碗,上面一点佐料不放。
虞瑟赶忙擦擦筷子,捞起面条,却被人群挤得筷子一抖,筋道的面条便掉回碗中,她便躲闪着一边寻奚应时,一边看别的接到面的人。
正好眼前便有一男子,才收了面条,便飞快地用筷子将这长长面条夹断,夹成一节一节,似乎翻找什么,见没有,便露出失望的神情,呼噜呼噜把碗中的碎面条吃光,挤出人群。
虞瑟一边看着,一边筷子不停忙活着夹面条。
忽然人群中传出一阵喧闹。
一个高个子女子,半边脸都是疤痕,举起碗来大叫:“我被龙神娘娘选中了!”
隐在人群中的幻天阁散修便前来,牵着她进了龙庙。
不多时,她再出来,脸上的疤痕便仿佛被擦去的污痕,不复存在了!只有欢喜的泪水不住地流着,旁人都朝她拱手贺喜,那还没吃到面的人们挤得愈发着急了,人群一阵骚动,那疤痕女子被朋友们簇拥着挤出人群,迫不及待地问她发生何事,只说她进去之后便睡了一觉,醒来就好了,旁人艳羡不已。
虞瑟低头看自己的碗,只见被夹断的面条中间,仿佛掐断了血管,流出殷红的血。
她呆愣一下,想想,也举起碗:“我也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