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被抛起,落入午商亭所看管的那天孤营众人中,岳山重堪堪维持平衡,来不及抓去身上的泥土与树叶,扬声道:“奚前辈,是我们天孤营内出了内贼,是非对错,过了今晚,我任凭前辈处置。前辈没有必要与他们一战,请前辈放我们进城去,叫幻天阁前任阁主来交涉。有修真法会的规矩,他们不得随意开战!”
午商亭看看奚应时,也劝道:“你快走吧,我来与他们说!”
天上的两个巨人哈哈大笑。
地上两个人的话还没说完,一柄从东到西几乎能劈开整片天的巨剑横空降下,仿佛撕开层层天空一般,剑锋卷动着隐隐的巨吼声,深黑的云气包裹着剑身,在它落下的顷刻间,在这山间撕开了数百里长的裂隙。
却是阻住了奚应时的退路,那持杖者身后绽开道道紫光,仿佛重瓣玫瑰绽开,每一道中都咆哮着一道异兽的啸叫,在那玫瑰幻影后的漆黑夜空被照得犹如中毒了的白昼,紫云升卷,遮掩持杖巨人的面容,巨人手中,杖头微微泛光,巨人分出另一对手臂在身后,掐中玫瑰阵中的异兽,往奚应时丢了过来。
那异兽都是曾经极为难缠的异兽,被炼化在他杖中。
奚应时认得这个。持杖者名为陆一获,善于炼器,将各样的亡魂悉数炼化到自己那看起来与村头老叟别无二致的桃木杖中。这老头在化清宗也是老资格,在修真法会建立之前就存活着,按年龄,也不知几千岁了,心狠手辣,炼化过不少人与妖,战斗时也习惯站在后方,冷不丁敲一闷棍,放出些亡魂术法束缚她。当时她本想第一个把这老头宰了,然而,当时有个傻子打上头,硬要与她论个长短,让这老东西受伤最轻,到现在还能再来化这巨像来围她。
另一个持剑者,正面等候,眉目有些熟悉。
奚应时见无法逃脱,甩掉陆一获的试探,叫那人报上名来。
“惭愧,我为复仇而来,应当先报家门。从前被你格杀的万平开,是我兄长,我是万平长。你我同辈,那些繁文缛节便省了。那些人,也不能走。”
万平长指向天孤营的散修。
午商亭忽然拔刀而起,悬在空中:“化清宗的万前辈,你这话好没道理。您的兄长并非被奚应时格杀,是他自己欲格杀奚应时而不成,被打伤回宗休养,后境界衰落而亡,怎么能说得好像奚应时杀了人。”
她又转过身,对陆一获道:“前辈则更是好笑,曾经,您,万平开,还有上官笛前辈三人一同绞杀奚应时不成,眼看你们不敌,修真法会调停,救下你们的性命。您这么快就休养好了,看来伤势一点不重,当初也并未施全力吧?若是您当初肯施全力,那么万前辈的兄长,还有上官前辈应当都不会死,早就剥了蛇皮做袍子了。当初您三人既服从修真法会的调停,今日怎么出尔反尔?出尔反尔倒还罢了,你们这些大行山脉的大宗门本就把持着修真法会的大多数席位……那么,今天您要用全力吗?当初三人打不过的奚应时,如今二人就行吗?您又一如既往不肯用全力,是和万前辈有什么仇怨,要他来送死?”
午商亭还没有天真到相信所有人都像她一样相信修真法会的规矩,尤其是对这些资历比修真法会更强的强者。
况且,千年来,修真法会建立后,地上也仍然没有出现什么修真者……修真法会的约束力比先前更弱。
万平长忽然开口道:“陆师叔,这位是赤光宗的掌门弟子,午商亭。”
陆一获道:“既如此,就卖赤光宗一个面子。”
从地上抬起一道罡风,将那些捆在一起的众人卷起,顺风而流,跌在远处,在几息之间,足够众人进江皋城逃命去。
唯有午商亭因过于挨近奚应时,那些风顺着的边缘流走。
她横刀往前,悬在蛇头眼前:“两位前辈,修真不易……”
“赤光宗的小友啊,你既知修真不易,何必阻挠?”
午商亭并不会天真到她几句挑拨,就可以让如此大张声势前来的两人内讧,也绝不会相信,她这个赤光宗的掌门弟子能有多大的颜面。
陆一获那话,她很快就明白了。
修真不易,而陆一获的岁数太大了……修真法会的合作之法没有办法让这些飞升不了的人忽然飞升。
而奚应时也在衰落,妖的强大比人强大,妖的衰落也比人更甚。
总归是要死的,何不铤而走险。
即便真的又落于下风,但他们这些大宗门在修真法会占多数的情况下,修真法会势必会来调停……就像上次。
奚应时即便再强大,也对抗不了整个修真法会。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林歉总是那样愤怒阴阳怪气,幻天阁对奚应时说话总是那么着急地控诉,仿佛人事事都向着要占妖的便宜。
或许她午商亭就是太年轻了,年轻到,死还没有逼近她,让她不愿与这些人苟同。她说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会说一套而做另一套……她不再多言,只对奚应时道:“如今我们又并肩而战了。”
刀握在手中,她估算过,在两个大乘期巅峰中,她一个二百多岁,分神期巅峰的年轻人是没有任何一战之力的。
但她有把握能挥出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