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一阵一阵涌入,将桌面不住地翻下,桌腿撞在墙上,与桌面分离,露出硬邦邦的木茬,人皮与刀漂在水面。
刀。
她想要去够到那把刀。
水流从右边灌入,剩下三面墙。屋内再无别的陈设可以干扰水流的动向,水流拍向左边,再卷回右边,撞到石头,木头,虞瑟的身体,水便改换方向,如此,她观察时机,忽然张口一咬,咬住了刀刃。
刀划破了脸,她将刀轻吐在桌面,调整一下重新咬住刀柄。
有了刀,她能调整的办法更多。
不对,沧墨本要杀她,于是持刀过来。地动让沧墨的刀刺歪了,沧墨一击不中,水涌入密室,沧墨就消失了,以沧墨的个性,不应该再多费那个劲做“扔刀”的动作。
若沧墨想救她,应该将轮椅放出来给她。
虞瑟不愿多想,调整角度,让自己死死吊着刀柄,刀刃竖着向外,终于又将身体抬高两寸。
她需要等一道更大的浪。
将桌面拍起的一瞬间,她要将刀吐出,任由水流将她拍起的同时,咬住屋顶的钩子将自己挂在那里。
然后再等另一道更大的浪回拍而来时松嘴,顺着水流掉入密室的坑洞中。
“我会尽力活着。”她许诺过阿石。
尽力活着。
她又抬高身体半寸,稍作休息,牙齿快掉下去了,若她有灵力还能在掉牙没多久再安回去,可她现在没有灵力,却因这种事掉光了牙齿,就太难看了。
她的牙齿是很好看的,最初奚应时掰着她的嘴看牙齿,虞瑟还很自傲,干净整齐又没有什么磨损。
恐怕从这密室逃出之后,她都卖不上二两银子了。
虞瑟凝神看那将要悬她性命的那根铁钩,上面或许是被沧墨挂过许多具尸体的钩子,如今她是鱼儿,要把自己的嘴放到钩上。
钓鱼的是谁呢?她又一想,便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人间游历四百年,什么事也不成,只是一厢情愿。
她生来流着脏污的血,醒来又害了无辜人的命,命运凭什么容她顺理成章地得到善果?
偏她就是如此,一意孤行,为着一个念头活到如今。
裁决她的,她早就选好了。
绝不是这不知哪里用来的咸腥味的水。
咸腥味。
起先她以为是嘴里磨破了,或是被刀刃划伤的血腥味。
但那味道持续太久,愈发浓烈,从裂缝里涌进来的,是海水。
水位终于将她高高举起,她看准机会咬住钩子,却没等到下一道浪,没咬紧,就被水流冲出去。
控制不了身体,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头。
她眼前昏黑,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呛水……让水流将她翻过来,松一口气,她流入暗河,河中堆满了腥臭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