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奔跑的人忽然学孩童蹒跚走路,起先不习惯,渐渐就能得章法。
吞噬法就是如此。
世间的心法都追求一事:将世间的灵气吸收进最大的效用,有十分灵气,能吸纳八分灵气的,已然是绝顶心法。
而吞噬法,若人不依靠心法,平白摸索,也能掌握,只是那时候内府灵力杂乱,自己等到了瓶颈期便炸内府去吧!因此,吞噬法早已被淘汰。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不同的吞噬法,殊途同归地通向同一条毁灭之路。
龙行宗的吞噬法站在吞噬法的顶端,疯狂而被多人试验过,比别的吞噬法更可行。
尽管那个吞噬法的要义是真龙的血肉——比凡物灵力充沛,一旁还有灵池可辅助排出杂质。
沧墨很满意。
“你吞噬了他人,甚至不用张口,皮肉就登时被你所吸收……”
虞瑟道:“是,不过你目前应当做不到这种程度。”
沧墨一笑:“那便试试。”
如今虞瑟再无任何价值,沧墨全然不在意,早在学习吞噬法时她已经卸去全部伪装,在虞瑟有意引导下,沧墨认定吞噬法要让全身各处运行流畅,因此要卸去身上的假人皮。
那张弧形脸竟然是真脸,寻常人是长不成那样的,仿佛是被坏心的孩童恶意捏造出如此丑陋而不似人脸的脸。
沧墨又褪去身上的罩布,脱下紧身的衣裤,毫不介怀被虞瑟看到。
谁会在意一个死人的目光?
虞瑟也第一次知道沧墨不男不女……是真的不男不女。
沧墨是个怪物。
沧墨脱光衣物,再脱去一层男子的皮,再脱去一层女子的。
沧墨身子瘦得近乎骨架,身上泛着青紫的瘢痕,身下……身下什么也没有。
在寻常人的生殖之物的位置,只有一条缝线,一条从肚脐向下缝合了交叉的黑线,缝住沧墨的下身,过于瘦的身子能看出或许曾经是女子,却又能从下面看出切割的痕迹,似乎曾经长过什么又切去……
虞瑟不愿意一直盯着人那里看,可那里太奇怪了,到了腿间,又纵横交错数道线,仿佛那是个被撕毁的补丁,拆了装,装了拆,最后只剩下缝线和缝线,绷着全然坏掉的皮肉。
沧墨正在从胳膊上撕下另一块皮肉,蹲在树杈上如蜘蛛织网。
虞瑟道:“仇人是谁?”
“仇人?”
“把你变成这样的……仇人。”
“已经死了。”沧墨撕下最后一道皮,再揭去头皮,撕下五官。一个无脸无性的怪物赤条条地蹲在她身前,将手按在她下腹,要她做吞噬法的第一个教具。
不知是因虞瑟即将沦为她的养料,还是因沧墨忽然念及往日是朋友,亦或是其他,沧墨吞噬她前,简短道:“不言的父亲,私自将一些蛇……不是妖,而是没有灵智的普通蛇,逼迫蛇妖与凡蛇□□,孕育怪物……总是不成,后来,他将我切开,与他的一个女儿缝合在一起,于是,就有了沧墨。后来,我引来修真者,除灭了他们……不言引来了奚应时,除灭了为我复仇的修真者……”
提及此事,仿佛只是随口一谈,沧墨并无憎恨,声音如流水淌过,只有即将吞噬虞瑟的兴奋笑意。
沧墨和不言,是亲生姐妹。
但沧墨似乎认为她是那条凡蛇而不是一个蛇妖。
虞瑟道:“不言知道你吗?”
沧墨的灵力骤然刺入虞瑟。
最终的真心话说出来,她就再也没有怜悯虞瑟的可能,握着秘密的人便握着剑,如怪物一般的沧墨弓身将双手压在虞瑟身上。
虞瑟垂眼望她。
“杀我之后,你要做什么呢?”她问。
沧墨不答,灵力扎入皮肉。
虞瑟感知到了。
她和自己的身体隔开一道屏障,而沧墨强行刺入,她终于找回自己的身体,内府中自然乱作一团。
她练了奚应时教她的心法,还有正统的步法……但在生死之时,她最熟悉的,自然是她的吞噬法。
以性命押注,赌吞噬法能使她感知到肉身。
而刚学会吞噬法的怪物,和早已学会吞噬法但久久不用有些生疏的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沧墨察觉到来自被吞噬者的牵扯感,却以为这是正常的,并不收手。
虞瑟又问她:“你应当恨的,你总要恨什么,我们是朋友,被伤害过的……都是我的朋友,若你还信我是相昀……就松手,好吗?”
沧墨道:“我没有想做的……仇恨散去,该报仇的都死了,你也无趣,什么都无趣……我任意而行,只要弄出点乱子就好。”
“沧墨,”虞瑟道,“既然你不知想做什么,那最后信我一次吧。”
沧墨不再和她对答,虞瑟说着说着就会煽动她为着“做了朋友”“共同的目标”便松手,如今虞瑟在身体上是废人,心也被驯化了,再无任何价值,吞噬法起先会遇到一些阻碍,只要将内府上护着的灵力屏障击破,这人就会化作脓水。
虞瑟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