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朝弟子李溯虹微微点头。
李溯虹将伤药递给萦风后,对她说了声“夫人”,便转而离开。
萦风攥着专用于取药的小竹片,手心微微发汗。
她走近,目光落在他的半裸的背上,发现他颈后右侧有一个印记。
是用简单线条描绘的特殊纹样。形如水火相互盘旋却不交融,似是两股力量,相互对峙、抗衡。
水纹样的尾巴形似飘逸的云,飞入他的脖颈,细微而不易察觉。
再细细看去,又发现他的背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浅色疤痕,而新的伤口又覆盖在旧伤之上。
新伤是三道并齐的伤口,很像被野兽抓挠的痕迹,就在靠近肩膀的右侧。
“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也不会那么快解决七杀之一。”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地毫无波澜,“齐某在此谢过。”
萦风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眼,手中上药的动作变得温吞。
“举手之劳。”她半笑着,“何必这样客气?”
话音刚落,他侧头,直接看向她。
萦风迎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半分犹疑。
齐云微微皱眉,表面是担忧的神色,眼神却隐藏着几分审视。
“只是,你不该来这。”他说。
“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怎能不来?”萦风继续上药,动作自然,“那群邪修气焰嚣张,伤了多少条无辜性命,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面前正坐着的人突然站起,转身面对她。
萦风一愣,她双手环臂,微微扬头,语气不悦:“药还没有上完。”
齐云将她手中的药瓶拿走,顺手放在身后的桌上,眼睛却始终在盯着她,似是要看穿什么。
“只是为了这些吗?”
药瓶突然被人拿走,萦风感到手上一空:“你说什么?”
“你来这就只是因为气不过?”他又问,语气听起来很有耐心。
萦风抿唇,心里已明白了大半。
他不信任她。
“当然不是。”她眯眼笑了起来,“我也很担心你啊。”
齐云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最终嗤笑一声:“这种违心的话不会说可以不说。”
“你爱信不信。”萦风收回笑脸,想要绕过齐云去拿他身后的药,“你先坐下,药还没有上完,伤口上染了邪气,不太好愈合……”
齐云抬臂想要拦她,手便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手臂。
萦风看到他裸露的手臂触碰到她身上的衣料,她后退了半步。
齐云低着头对她说:“明日我遣人送你回去,你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他的声音冷得令人发寒。
“我说过,那个人不是我。”萦风一字一句地说。
齐云又是一声冷笑,他张开手掌,一块不规则的石头从他身上的锦囊里钻了出来,飘到他的手心。
“那你告诉我,涵虚门灵泉附近,又怎么会出现四象晶?”
萦风看到石头的那一刻,眼神一暗。
四象晶乃鉴阳宗特有的珍宝,最适合定阵,整个鉴阳宗也只有三枚,见过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三日前她偷偷在灵泉布阵,试图控制泉中之灵力,却不想被齐云察觉,定阵的四象晶被他的剑气波及,碎掉了一块。
好在她跑得快,两人并未撞上面。所以事后齐云质问她时,她也是矢口否认。
却没想到他捡到了那块四象晶的碎片。
只是,他从未见过四象晶,又怎会如此确定此物就是四象晶?
萦风的视线从石头上转移到齐云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峻。
“仅凭此物就断定那夜的人就是我,你未免太武断了吧。”她不疾不徐地说。
齐云握拳,那块小石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萦风心里觉着可惜。
若是这一小块在她这,她手里的四象晶说不定还能修补修补。
“你有嫌疑,而且很难洗清。”他不再低头,而是改成居高临下地看她,“我说当时鉴阳宗为什么那么轻易松口让你嫁给我,原来是早有筹谋。”
萦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不好对付。
“既然无论如何你都会觉得我是鉴阳宗的眼线,那我也不便解释。”她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竹片,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些,“但是我今日来,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愿,无关鉴阳宗的立场。”
她始终以一种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到这里来是不是有别的目。”齐云扬眉,好整以暇地望向她,显然是不信。
“现下的邪修的势头比往日更胜。”萦风接着说,“宗门各派自身难保,实在不算得上是互相争斗的好时机。”
“哦?难道不是你们先下的黑手?”齐云一手撑在身后的桌沿,半倚靠桌子,打量她的反应。
“门派相争,实非我意。”萦风走近,对他说,“齐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萦风,不是鉴阳宗的弟子萦风。”
“你想和鉴阳宗割席?”齐云皱眉,“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还是那句话,邪修如此肆无忌惮,我不可能袖手旁观。”萦风顿了顿,“如果鉴阳宗执意要以门派争斗为先,我不介意与之割席。”
齐云深吸一口气,双手环胸,低头浅笑,似是嘲讽:“明明是你要对涵虚门的灵泉做手脚,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萦风下意识咬唇。
“四象晶已碎,我现在又不在涵虚门,你觉得我对你们还能有什么威胁?”
齐云的眸色一凛:“你终于承认了,那夜的人就是你。”
萦风扯了扯嘴角,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她反而毫不掩饰地看向齐云:“难道你不觉得,我在你的身边看着,更安全吗?”
齐云不语,萦风又是靠近。
她抓了一下齐云的小臂,手腕上的鎏金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
齐云瞥了一眼,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