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萦风醒来,惊奇地发现越辰在她的房间里。
他正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坐在椅子上,似是在静心凝神。
萦风犹豫着从榻上下来,确认自己的衣冠还算整齐。
还没等萦风迈出几步,越辰睁眼,平静地看向她。
“醒了?”他问,语气自然。
说完,他朝她走去。
萦风带着点警惕地看向他:“越辰神君,你怎么会在这?”
越辰听了她这话,不由得皱眉:“你叫我什么?”
对方这个语气听起来并不友好,萦风咬了咬牙:“越辰……神君啊,不然还叫你什么?”
越辰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看着萦风的眼神也多了些不可置信,他抬手靠近她的脸:“你还记得昨日……”
萦风略显震惊地看向他,躲开的动作迟疑了一刻,他的指腹在她脸上的皮肤上轻轻擦过。
越辰缓过神,默默收了手,攥成拳。
“昨日我似乎是喝醉了……”萦风犹豫着说道,“然后我们一起回到了这儿,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
“萦风,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再次确认道。
萦风没听清:“你唤我什么?”
越辰只觉得身子一僵,嘴唇麻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喝了忘川水?”
听到此话,萦风顿觉意外,她试着回想自己在凡间的记忆,却突然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连她连喝下忘川水的记忆也没有。
萦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发觉越辰的眼神灼灼,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比较好。
他怎么看着那样失望?
“我好像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萦风迟缓地开口。
来到天界之后的记忆还算是清晰,至于凡间的事,她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越辰蹙眉,失落地看向她,半晌没说话。
萦风只觉心漏跳一拍。她竟然从中看出了几分……心疼?
她不明白越辰神君为何会是这副表情。在她的记忆里,越辰并不是一个会随意向别人表露情绪的人。
“神君?”萦风只好去唤他的名字。
“那你现下可有感到不适?”他向前挪动一步,声音里带着关切。
“没有。”萦风摇头,她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奇怪,但是想不明白是为何。
随后两人谁也没开口,她觉察出些尴尬。
越辰似乎也是,他不舍地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他低头随意整理了下衣袖。
“你……是否还记得什么时候喝下的忘川水?”越辰装作不经意地语气说道。
其实他一直感到奇怪,从昨日他们的对话来看,她至少在睡着之前记忆还是在的。
忘川水的功效似乎不能推迟那么久……
“我也不知为何,实在是想不起来。”萦风如实说,但是她还有几分警惕,“神君为何这样问?”
“哦……”越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随口一问。”
萦风心中生疑,但也只能暂时相信他的说辞。
他没有再说什么,独自走开。
萦风道了一声“送过神君”,见他的步子微微停滞,之后便离开了东苑。
越辰走后,萦风站在镜子面前,久久不动。
她再次回忆,确认自己真的是把凡间的事都忘记了。
眼神瞬时间变得落寞,就像刚刚越辰看她的眼神一样。
指尖轻微地颤抖,她抚摸了下脸上的皮肤,不知为何,心下一空。
越辰离开东苑的时候,有几只怨灵好巧不巧地飘到他面前。
他轻嗤一声,将其摔到脚下,一一踩碎。
脚下怨气飘散,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毫不在意,长袖一挥,消失在往生渊。
与此同时,玉箓院。
容与正在送前来处理公务的伏澜神君,一抬眼,见到立在玉箓院门口的越辰。
他风尘仆仆,脚下的祥云还没有散去。
“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容与先问道。
伏澜见到来者,也上前说道:“呦,竟然是越辰神君,许久未见啊。”
越辰微微颔首,对容与说道:“我想找你的属下流瑕一叙,不知她现在何处?”
容与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啊,待会儿我把她带过来,你先到庭院中小坐。”
越辰知道她有公事要处理,便不再多言,径直进了庭院。
容与送过伏澜之后,见越辰只是站在树下,并没有坐下。
他看着似乎有心事,但是容与也没有多言。
容与与越辰相识多年,在她看来,越辰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但是极少表现出来。
这次似乎有些意外。
流瑕在帮助照青筛选去无荒驻守的合适人选,这也是照青此次回来复命的目的之一。
今日照青也在。
流瑕得知越辰要独自见他,莫名紧张。
“神君可有说过是为了何事?”她问容与。
“并未提及。”容与说。
流瑕暗想她这一个无名小卒,怎么会招来一个无关神仙指名道姓地要见她?难不成是因为落星?
越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证实了流瑕的猜想。
“我听闻前日你与落星去了忘川?”
“正是。”流瑕照实回答,心中已经生出了种种猜测。
“她是否喝下忘川水?”越辰又问。
流瑕犹疑了一下,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她喝下忘川水。”流瑕看到这位神君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一丝光亮,“但是我不确定她私下是否喝过。”
“我知道了。”越辰长叹一口气,“此次多有叨扰。”
流瑕连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