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夜雨立在风中，凭着听觉和红红的声音，朝雪山方向扬了扬下巴：“过了这座山，就是黑雪林的地界了。”

“这雪山的景色还不错，银装素裹，又有红梅点缀。”他忽然噤住声，偷偷看了一眼花夜雨。

花夜雨无所谓地说：“君上不必多虑，好好赏雪便是，我早习惯了，而且对美景也没多大兴趣，从前又不是没走过名山大川，都差不多而已。”

方逢霖没接话，遥指两人之下在风中翻飞的旌旗，转了话题，“从此处开始，便是黑雪林那位所设要冲，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换个身份入山吧。”

花夜雨久居南方，与黑雪林的鬼帅没有往来，只听说这位鬼帅很是奇怪，严守防线，既不吞并其他鬼将，扩大领地，也不许人来犯。

在南方三大鬼将鼎立之前，曾有位横空出世的鬼将，领了数万之众，想吞并银梅山南山脚的地界，结果还没见到那位鬼帅的影子，自己就被散了魂魄，数万军队也都被铺天盖地的大雪掩埋在山脚之下。

但对于欲避南方霍乱的民众，黑雪林还是给了机会的，只要能凭本事翻过这座雪山，穿过黑雪林，就算是被接纳了。

因此花夜雨和方逢霖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伪装流民。

方逢霖道：“那若是问及你我二人的关系？”

花夜雨不正面回答，反问道：“君上死时年华几岁？”

“十八。”

“姐弟。”

“不好，”方逢霖忽然抬高了声音，不乐意地反驳，“你只不过比我大不到一岁，算什么姐弟？”

花夜雨身形一顿，奇道：“君上如何得知我死时的年岁？”

方逢霖闭嘴不答，花夜雨偏又转过头盯着他，即使知道她看不见，但被那双眼睛盯着，他还是心中发毛，想了半天答道：“方媚告诉我的。”

花夜雨哦了一声，转过头去，心中暗暗埋怨了方媚几句，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虽然......经过这几次的相处，身边这人的确看上去对她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真心是假意本就很难分辨，做人时她不擅长，做鬼也一样。

“不到一岁也是大。”花夜雨很肯定。

“那我还比你先成鬼，这又怎么算？”方逢霖不服。

花夜雨歪头不理解，“不过是一个拟造的身份，姐弟不是很正常吗？君上是怎么了？”

方逢霖见她一脸疑问，一时无言。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就说是邻村的，一起逃到北方来投奔雪林将军的。”

见他坚持，花夜雨点点头，也没心思继续追问，“这样也行。君上收一收灵力吧，这样下去的话，一眼就会被认出来的。”

被她一说，方逢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泄了些灵力出来，缠绕在两人周围，颇有绑在一起的意味。

他轻咳一声，往旁边退了一步道了声抱歉。

花夜雨摇摇头，面子上不介意，心里倒是有几分庆幸。

多亏他方才靠得近，她偷偷感应了一会，确定他身上的灵力跟上次一样，带着些神力。心想：此人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身为鬼君，身上怎么可能有神力。

阴煞之力和神力无法共存，这是她这么多年间以身试出来的结论。

堕入鬼界后，她曾试过以自己修行多年的灵力驭鬼。却发现灵力似乎被封印在体内，无法施展。

她只好转头修炼阴煞之力，所幸她天生灵根不错，很快便能自如使用阴煞灵力，而之前修仙所习得的法术，只能遗憾被束之高阁。

“知道怎么装流民吗？”方逢霖问道。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人间国破之后花夜雨只是见过，自己倒真没有过流民的体验。

她道：“无非是变个面黄肌瘦的样子。”于是施法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将束得整齐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脸上还蹭了不少灰黑色的污尘。

“走吧。”花夜雨道，正准备下去，衣袖却别人拉住，她不解问：“怎么了？”

“小花将军外形拟得倒是有模有样，”方逢霖先夸奖一番，继续说：“只不过，看起来还是不太像流民。”

“那流民该是什么样的？”

方逢霖解释说：“你想想，那些人吃不饱穿不暖，人人可欺，时间久了，腰板都直不起来，更别说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这么踏实了。”

他隔空用灵力将花夜雨的左臂挪到肚子前，继续说：“平日里饿久了，勒紧裤腰带是一回事，还会用手臂箍得更紧，再不济，别人往肚子或者心口踹的时候，也能挡一把。所以他们通常不会像小花将军一样，背起手来走路。”

经他一番调教，花夜雨显然成了一个弓起的虾米形状，还是只略显僵硬的虾米。

她心觉方逢霖说得有道理，事情总不能在她这里掉链子，因此即使知道这动作不太好看，她仍自行练习了一会儿。

“这样好些了吗？”花夜雨弓着身，有气无力地支起手臂，撑在肚子上，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几步。

方逢霖在一旁一手抱胸，一手撑在嘴前，隐起笑意，点头夸道：“有模有样了，小花将军果然聪明。”

花夜雨听出他的打趣，略觉尴尬，直起身问道：“君上为何这样熟练？”

“哎，”方逢霖忽然插嘴，“我们该走了，过了入山的时辰，今天怕是只能在山脚歇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