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明智忽然用力扯了扯冷墨的袖子。
冷墨俯身凑过去,就听老爷子含混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三……”
冷墨哭笑不得:”爷爷,您怎么还八卦上了呢?只是俩大妈为个老头子争风吃醋,严格来说都够不上’小三儿‘的级别。“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又费力地补上一个字:“……千。”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朝着红衣阿姨的方向比了比,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个,比另一个,多花了老头三千块。
冷墨脑子里“轰”的一声响,蹲下身子死死盯着爷爷的眼睛看。
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时常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清晰与了然。
爷爷他竟然不止是看热闹,甚至在看热闹的过程中,算清了一笔自己都听不明白的糊涂账?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冷墨只觉得膝盖一软,“咚”一声单膝跪在了轮椅前。
他抓住爷爷的手,用力摇了几下:“爷爷……您……您刚才是在算账吗?您的脑子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了?”
医生言犹在耳——阿尔茨海默症,不可逆转,只会不断恶化……可爷爷这种情况又叫怎么回事?
老爷子抬起手,嫌弃地把冷墨那颗精致昂贵的脑袋推到一边,让他别挡着自己继续看热闹。
何久那边扑克局散了,叼着根草棍儿晃悠过来,一眼就看见这诡异的画面。
冷墨单膝跪在地上,红着一双兔子眼,背影看着要多萧瑟有多萧瑟。
老爷子倒是目光炯炯,只管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何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开口:“哟,爷爷这不是没事儿吗?冷总,您……这是给急哭了?”
冷墨缓慢地抬起眼睛看他,目光极其复杂。
他该怎么说?
说何久你这个混蛋,一句招呼也不打,就把我爷爷的氧气管拔了,却好像也把他脑子里堵着的那根筋给拔通了?
说我爷爷病了这么多年,连我是谁都快记不清了,却在跟你出来看了一场吵架后,重新开始会算数了?
这听起来比老爷子用高血压冲开脑血栓还玄幻。
何久这小子,为什么总是能在爷爷身上创造奇迹?
他站起身,理了理被自己揉皱的西装,声音放缓:“我公司还有个会。今天……就麻烦你继续照顾爷爷,辛苦了。”
说完,他抬起手,在何久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何久被他拍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吃错药了?突然间这么客气,滋,瘆得慌……”
就听老爷子在旁边喊:“久儿,久儿……”
何久回头一看,吵架的人群已经散了,热闹看完了。
他笑着推起轮椅:“来啦外公!热闹看完了,咱们喝豆腐脑去喽!您想吃甜的还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