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仪器滴达作响。
何久躺在床上,虽然已经脱脑了危险,但脸色依旧惨白。
医生说过,如果冷墨晚到一会儿,何久的身体有可能因为严重的冻伤而截肢。
冷墨守在床边,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整夜没合眼,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眼底满是红血丝。
旁边的轮椅上,冷明智老爷子也陪着熬了一宿。
老人家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自家孙子那张阎王讨债似的脸,又看看病床上那个差点被阎王讨了债的外孙儿,浑浊的老眼里情绪翻涌。
半晌,冷墨终于开口:“爷爷,我知道是谁做的。”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何久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以前顾及着血缘亲情,他们再胡闹我也没有搭理过,可是这一回,我不想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爷爷,您……会怪我吗?”
冷明智低头看着冷墨。
良久,他举起那只苍老干瘦的手,冲着他竖起拇指:“加油……干他!” 何久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脑子里跟放老电影似的,反复播送着同一个片段——冷墨那具滚烫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结实,滚烫,心跳跟战鼓似的擂在他耳边,声音沙哑着轻拍他的后背:”别怕别怕,有我在……“
梦里的感官太过真实,以至于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年轻气盛的身体起了不合时宜的反应,在宽大的病号服底下精神抖擞地搭起了一顶小帐篷。
何久:“……”
正尴尬间,病房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时光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捧住他的脑袋左看右看。
“老何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差点让人给冻成冰棍儿!怎么样?还认得我是谁吗?”
何久身子还僵着,那点不安分的生理反应顶得他坐立难安,被时光这么一咋呼,脸皮顿时臊得发烫,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问:“你怎么来了?”
“你那个冷总的助理给我打的电话,”时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我早跟你说了,让你离他们远点,非不听!这下好了,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手底下却麻利得很:“我刚问过医生了,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赶紧的,收拾收拾,跟我回家,我妈把你那屋都收拾出来了,就等你过去。”
何久实在拗不过他,也不想让陈阿姨跟着瞎操心,只好投降:“行行行,我走,但我总得跟外公打声招呼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冷墨推着冷明智迎面过来。
何久的心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梦里那点温存顿时发酵成一种滚烫的情绪,让他看着冷墨的脸就不自觉地笑开了,热乎乎地叫了一声:“冷墨……”
对方抬眼看过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早上好。”声调平直疏离,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标准宋体。
何久心里那股热乎气儿,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呲“地一声灭了。
轮椅上的冷明智老爷子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久儿……“
何久赶紧蹲下去,把老爷子干瘦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外公,我没事儿,你看,好好的呢,别担心。”
冷墨问:“医疗费我已经付过了,你可以多住几天。”
这是扯医疗费的时侯?时光护犊子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往前一步把何久挡在身后,冲着冷墨那张冰山脸就开了炮:“冷先生是吧?老何这儿有我呢,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这就带他回家。”
冷墨客气地点了点头:“可以。何先生的个人物品,稍后我会让管家送到府上。”
如此干脆,没有半分挽留。
冷明智抓住冷墨的手腕,急切地摇晃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往外蹦字儿:“久儿……我……和久……走!”
冷墨垂眼看着爷爷攥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何久,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何久,看来还要麻烦你再照顾爷爷几天,护理费用我会让助理打到你的帐上……我还有个会,失陪。”
何久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快速消失在拐角,心里头空了一块似的。
旁边的时光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德性!有钱了不起啊?差点把你害死的就是他们家,现在这态度倒是跟你欠他八百万似的,冷血动物。”
“倒也不是,”何久下意识地反驳,“那天,幸亏他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呢——今天大概是工作太忙了,顾不上和我们多说吧。”
时光斜眼睨他:“哟,这就护上了?人家拿你当路人甲,你倒好,真把人家当亲表哥了?”
何久笑呵呵地推上轮椅:”外公,咱们走喽。“
时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