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花花绿绿的小魔方,路边摊五块钱一个那种。
何久捏在手里,指尖却忽然有点僵。
这玩意儿,他小时候眼巴巴地看过,但从来没人给他买,妈工作太忙,顾不上管他,而他除了妈妈之外,也再没有别的亲戚长辈了。
何久弯下腰,拿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冷明智的额头。
“谢了外公,这个礼物,我真心挺喜欢的。“
三个人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冷不丁就瞅见一个瘦高个儿晃悠着进了小区大门,蔫巴得跟个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时月说:“咦,那不是我哥吗?早上说去训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时月刚要张嘴喊人,被何久捂住嘴“嘘……”
“小月,你先带外公回家,我去看看你哥在干啥。”
何久猫着腰跟在时光背后,想要偷偷吓他一大跳。
没成想时光走了几步就停住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压得又低又客气:“您好,请问您那儿还招篮球教练吗?我有工作经验……哦,暂时不招了是吗?好的好的,打扰了。”
原来是失业了啊?怪不得这么没精打彩的。
时光回过头,正对上何久那张帅得有点欠揍的脸,俩人同时尴尬。
何久走近轻轻拍了拍时光的肩膀:“没事儿,没了这个工作,咱们再找别的。”
时光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其实我失业已经有一阵了,一直瞒着家里头呢。现在搞什么教育改革,我之前那家机构直接关门大吉了,别的地方也不招人,我这连着面试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成。”
何久想了想:“要不……你上我那儿干?”
时光:“免谈!我可干不了你那擦边儿的活儿?”
“得得得,你正气。那我跟外公说一声?冷墨他们公司听说待遇挺不错的。”
时光拉长着脸闷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别,我不想欠他人情。”
何久知道他这臭脾气,死要面子活受罪,再加上上回在医院见了冷墨第一回就对他印象不好,现在更加不会拉下脸面去求他。
“你这人就是一根筋,学学你妹,看看人家那小脑袋瓜儿转得那叫一个快,转眼就跟千亿级的董事长谈成合作了。”
何久冲着不远处的时月和冷明智努了努嘴:“你妹负责拉客收钱,我外公给小学生算数学作业,顺便兼职危机公关,给那些考砸了的卷子签个‘已阅’。利润五五开。”
时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出内伤,最后化成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这丫头啊。”
晚饭桌上,时正明激动得脸膛发亮,筷子都快舞出残影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股票红成这样!老爷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明儿我就把老板给辞了,专心跟您搞事业!对了,时光,你那个俱乐部的工作反正了不挣钱,不如也辞了,回来跟爸一起炒股票?”
时光手里的筷子一顿,有些心虚地动了动嘴角:“爸,其实我……”
何久赶快插话:“叔,时光他们俱乐部的工作挺不错的,听说过阵子还要给他涨钱呢,现在辞了多可惜。”
时正明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冷明智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块冬瓜,闻言抬了抬眼皮,吐出四个字:“久儿……话对……要……上班。”
时正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老爷子说得对,主业为本,还是得正经上班去。”
时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起身回自己房间。
何久拿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耳朵贴在门板上。
电话那头是小静。
“……我妈说她对你挺满意的,她也想让咱们早点结……不过一来咱们得有房子吧,二来你现在这个工资有点低还不稳定,她怕你哪天失业了养不起我……”
时光象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儿来。
何久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不忍再听下去。
他回到饭桌前,推起外公的轮椅:“吃撑了,我推外公出去遛个弯儿消消食。”
花园里,何久给自己点了根烟。
“外公,我发现结婚这事儿特像个恐怖片,开头是爱情喜剧,中间是家庭伦理,最后是育儿纪实,完了还得操心下一代的恐怖片,一代传一代,听着就烦。”
他深吸一口,烟头在夜色里明灭:“您看时光,以前多阳光一小伙子,自从正经处了个对象,有了结婚的打算后,脸拉得跟熊市K线图似的。你说,人这辈子能不能光谈恋爱,不结婚啊啊?”
冷明智没搭理他,专心致志地抠着时月给他买的新玩具,开关被按响,发出一句清脆的童声:“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
何久被这动静逗得苦笑了一下:“也对,我操这份闲心干嘛。我连入场券都没有,我压根就不喜欢女的。”
话说到这儿,冷墨那张俊脸毫无征兆地就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心口跟着就是一烫。
“至于喜欢的那个男人……我跟冷墨?呵,那他妈得是哪个平行宇宙才能发生的事儿,更加不会结果了。”
话说出来,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愁绪好像也跟着烟一块儿吐出去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没正形的何久:“得了,不想那么多了,明儿我亲自陪着我兄弟找工作去,我就不信了这若大的南城,还能找不来一个吃饭的地方?”
身后突然响起鼓掌声。
一下,两下,慢条斯理。
何久后背一僵。
回头冷达从树影里晃出来,摇头冷笑:“真是感人肺腑。我说你怎么跟条狗似的给我大哥卖命呢,闹了半天,是在为爱发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