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呢?
陈明远挂断电话,揉一揉酸疼的眉心,透过落地窗眺望远方。
如果你父母都还健在,你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
他的目光凝在泛着红光的天际线上,思绪渐渐飘远。
G省早年并不太平,它四面环海,是华国的重要港口。
最鼎盛时,这里曾出现过一位船王,这人几乎垄断了全省的海运命脉,身家之巨,据说连财政部都要忌惮三分。
可此人却十分豪迈,仗义疏财,在黑白两道都拥有极好的口碑,是那个纸醉金迷年代里最耀眼的传奇。
这位船王名叫谢允,与妻子夏薇育有一子二女,本该是羡煞旁人的豪门世家。
可惜天妒英才,幼子殒命于一场离奇车祸,长女更是在产后蹊跷身亡,只留下个尚在襁褓的外孙女,下落成谜。
恰逢华国铁腕整治黑恶势力,这位叱咤半生的船王也被牵连,最终带着仅存的二女儿远走异国。
曾经显赫的谢氏王朝,就这样在港口晨雾中悄然退场,渐渐沦为老一辈海员醉后的只言片语。
而谢纾,就是那个下落成谜的外孙女。
至于林家——
林家就更有意思了。
林骁那种薄情寡义的小人,能生出林锦琛这样的天纵之才,不得不说是得益于林家大房奶奶华书韵的优良基因。
可林骁并没有因此善待大房。
如今林家二房子女皆已成家,孙辈绕膝,三房幼子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唯有大房,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接连惨死,仅存的女儿深居简出,在家族中活成了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而林锦琛若还活着的话,甚至都不用借林家半分势,仅凭他一人之力,也能将谢纾捧在掌心娇宠。
陈明远凝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残阳如血,浸透云层。那抹猩红,与记忆中的血色渐渐重叠,不分彼此。
“纾纾,他们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你能够幸福。”
谢纾挂断电话,低头去看不知何时蹿到沙发上的滚滚,对方正懒懒地躺着,软白的肚皮上下起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谢纾蹲下,将视线与滚滚齐平,她伸出两根手指去挠滚滚的肚子:“告诉我,妈咪去哪了,嗯?”
滚滚支起圆圆的脑袋来舔她的手指,粉红的舌尖扫过她白净的指尖,将她舔得很痒。
“好痒……滚滚别闹……”谢纾笑道。
玄关处在此刻传来开门的声响,谢纾伸长了脖颈朝那处望去,望见了遍寻不到的那两个人。
季桐和张阿姨一人提着一个购物袋,看样子似乎是刚从超市回来,两人说说笑笑的,一个目光专注温柔,一个眉眼柔软慈和,温情得……像是一对母女。
“季桐——”
谢纾站起身来,朝那浅笑吟吟的女人叫道。
对面循声扭头,一双澄如秋水的眸子远远地望过来,盈盈动人。
“你回来啦。”
那人嘴角漾开一抹浅笑,她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厨房,迈开脚步朝她这边走来。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季桐拉着谢纾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抄起一个蟠桃:“吃吗?我来削皮。”
谢纾摇头,想说些什么。
季桐挑眉:“有话要和我说?”
谢纾唇瓣动了动,又默然垂下眼。
“没有。”她把头靠在季桐肩头,对着那秀颀的脖颈呼出温热的吐息,轻轻说:“你抱抱我。”
季桐莞尔,依言将她抱在怀里,又抬手去挠她的下巴,柔声道:“今天怎么了?”
谢纾在季桐肩头闭了闭眼,压下涌到喉间的哽咽。
明明已经孤独地、坚强地长大了,可为什么还是在看见她的瞬间,脆弱得想哭。
她不想将这种情绪归结为雏鸟情节,因为她对季桐,从来都是坚定不移的爱情。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那温暖的怀里,声音轻轻地,撒娇:“你再抱抱我。”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学校梧桐大道上的梧桐树叶开始褪去青绿,在凉风中簌簌飘落,铺下满地的金黄。
有导演联系谢纾去试镜。
角色是一只灵力低微的小狐狸,被历劫的神女收养,在懵懂中化形,学着神女去爱世人,神女却被世人所害,小狐狸看不懂世人,也学不会爱了。
“为什么会找上我呢?”谢纾不解,在电话里提出疑问。
“导演觉得你合适,你要不要来试试?”
谢纾带着疑惑,挂断电话。
回到家时,和季桐顺嘴提了一句,谁知对方竟面色古怪地看她。
“去试试吧,你目前也有这方面的意向,不是吗?”
谢纾:“……”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有给你发剧本吗?需要我帮你对戏吗?”
对方合上看到一半的书,侧过脸来,绽开温和的笑靥。
橙色的斜阳穿过落地窗,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景象太过美丽,反而让人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谢纾痴痴地望着,眼神逐渐迷离。她想: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季桐,你会一直爱我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当季桐看完剧本时,神情更古怪了。
“你打算怎么演?”她从剧本中抬起头来,眼眉专注。
工作状态的季桐,总是十分认真的。
谢纾懵然地回望过去,清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你不教我吗?”
季桐闻言,双臂环在胸前,眉峰轻蹙,语气严肃:“阿纾,你首先得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否则永远都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谢纾哑然。
要说G省的演员和他省演员相比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们的表演都很生活化。
G省的星探非常多,他们更擅长去生活中挖掘有天赋的苗子,而不是去学院里考核选拔。
而季桐就是这样一个十分有天赋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