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眼眶逐渐发热。
你怎么不来拉我?我走得这么慢,你想拉住我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所以,你还是想留在这里。
你想留下来,你想叫来那个人,你想和她一起打麻将。
谢纾屏住呼吸,机械地迈动脚步,酒店的灯白得晃眼,她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直到转过拐角来到电梯口,她才允许自己呼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崔宁紧跟其后,按下电梯键。
“阿纾!”
季桐终究还是跟了上来。从身后拽住她的胳膊,装作无事地问:“你不等我吗?”
谢纾鼻子一酸,在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不留下来吗?”她将头偏向一边,哽咽道。
电梯的金属门反射出她通红的眼眶,和布满泪痕的脸。
见她没有挣开,季桐心下一松,轻轻叹道:“可是我想和我女朋友在一起啊。”
“我以为,你想和她在一起。”谢纾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可她们都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
“毕竟……”谢纾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听见自己说:“你喜欢她,不是吗?”
一阵痛感传来,是季桐捏紧了她的手腕。
“你在胡说什么?”
她听见了季桐的声音,她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季桐的表情。
她希望季桐是愤怒的,是会对她发脾气的,是理直气壮的。
可是季桐没有。
季桐只是在她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阿纾,这是在酒店,我们不要在外面吵架,好不好?”
谢纾的心,瞬间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你可以和我吵架的,季桐。你刚刚如果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我就不会再跟你吵了。”
电梯到了,谢纾又一次挣开季桐的手,眼泪仍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用十分平静的口吻说:“你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你喜欢过她。”
季桐攥紧了手指,指节绷到发白。谢纾的语气太过笃定,笃定到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电梯门缓缓打开,在眼前铺开一片暖色,谢纾站在光里,背对着她,轻轻地说:“季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季桐垂下眼睫,声音艰涩:“那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在电梯门关上前,她又补充。
在没有季桐的逼仄空间里,谢纾哭得不能自已。她希望季桐能跟上来,又害怕季桐会跟上来。
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崔宁递过来一张纸巾,唇角动了动,终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谢纾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地走下酒店台阶。
她们定的酒店在另外一个景点,现在过去起码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谢纾点开打车软件,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有合适的楼盘吗?”她将手机息屏,揣进兜里,问身后那人。
“有的。”崔宁上前。
“去看看。”
“售楼部下班了。”崔宁冷酷无情。
谢纾沉默两秒,退而求其次,道:“那去买车。”
“4S店也下班了。”崔宁继续冷酷无情。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谢纾,看着她缓缓抬眸,看向自己。
那两道漂亮的远山黛纠结地拧在一起,眼睫濡湿地翘起,刚哭过的眼睛水润透亮,清黑的眸中噙着一抹孩子气的控诉。
崔宁心中一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你如果不想打车的话,可以就近定个酒店,我去帮你买日用品。”她提议道。
谢纾闻言,轻轻瞪她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崔宁不解。
“走吗?”崔宁继续追问。
“不走。”谢纾回答。
崔宁了然,陪自家老板在酒店门口干站。
十月的茂城,早晚温差很大,此时北风呼啸,寒意直往脖子里钻。谢纾穿着不算厚的运动服,不一会便打了个哆嗦。
崔宁又问:“走吗?”
“不走。”
崔宁叹息,抬手去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谢纾见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着拒绝:“我不要。”
崔宁额角直抽抽,早知道,就存一下季桐助理电话号码了。
又一阵寒风吹来,崔宁自己打了个哆嗦。她垂下眼,开始认真思考,把谢纾打晕带走的可能。
正思索着,路边靠来一辆眼熟的商务车,崔宁松了口气,救星总算来了。
车子在她们跟前停下,谢纾的眸子微微亮了一瞬,又很快被垂下的眼睫遮住。
车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昏暗的车厢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无奈的、妥协的:“上车吧,阿纾。”
谢纾埋首钻上车,沉默地坐到那人身侧。
车辆启动后,她轻轻环住那人的腰,把脸埋进她柔软的怀抱里。那人立即回抱住她,温暖的馨香将她包围,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轻轻地说:“你只能喜欢我。”
声音委屈,执拗且十分不讲理的语气。
那人沉默了一瞬,指尖穿进她的发丝,自上而下,轻缓地梳理。
“好,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