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白墙,檐下悬着古式灯笼。那棵她心心念念的海棠树,布景组到底是弄来了,尽管是棵假树,但绢丝花瓣做得极真,远远望去,一树粉白静静盛放,是整个庭院最温柔的角落。
季桐站在檐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喊:“季老师,小心!”
她抬眼望去,一个年轻场工正跨坐在房梁上,手里握着木榫,在他身旁,半截断裂的檐角装饰正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掉下来。
她下意识后退,脚后跟却碰到了什么,头顶响起刺耳的“嘎吱”声,她抬眼看去,立在旁边木梯朝她砸了下来。
“季桐!”
谢纾的惊呼从身后响起。
季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脑袋被人牢牢护在身下。
护着她的身体一沉,木梯砸了下来,接着又是一声闷哼,有什么东西砸到谢纾身上,又弹到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阿纾?”季桐颤抖着声音。
她慌乱地想要抬头查看,却在下一秒被谢纾更用力地按回怀里。
“别动。”声音从头顶传来,谢纾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砸哪了?你让我看看好不好?”季桐眼眶一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等他们过来……”谢纾在她头顶说着,伴随着痛苦的抽气声:“确认安全了再看。”
片场声音嘈杂,有人围了过来,可季桐什么都顾不得了。
“让我看看。”她哽咽道。
梯子被人挪开,谢纾终于松开了她:“我没事,你别哭了。”
说着,便用左手抚上她脸颊,为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
季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你右手受伤了,对吗?”她握住谢纾左手,噙着眼泪问。
谢纾皱了皱眉,轻轻“嘶”了一声,“砸到肩胛骨了,有点抬不起来。”
工作人员围过来关心谢纾的伤势,那场工也慌慌张张从梁上下来,连声道歉。
谢纾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季桐不好再说什么,牵起谢纾的左手往休息室走。途中碰到闻讯而来的陈希和崔宁,二人亦是满脸慌张。
“桐姐!你没事吧桐姐!吓死我了!”陈希夸张地拍着胸口。
季桐沉着脸,觉得自己这带了三年的助理还不如人家崔宁一半稳重。
她淡淡睨了陈希一眼:“去找医护来。”
陈希连忙哦声,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崔宁心中亦是不安,紧张地跟在两人身后。
来到休息室门前,季桐脚步一顿,朝崔宁使了个眼色:“守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崔宁会意地点头,守在门口。
季桐反手锁上门,将谢纾按坐在沙发上。
“让我看看伤处。”她小心地掀起谢纾的毛衣下摆。
毛衣被轻轻掀起,纤细的后腰露了出来,接着往上,是流畅的腰线和光洁的背。
“伤在哪儿?只有肩胛骨吗?”季桐视线在她背上仔细逡巡一圈,忍不住问。
谢纾嗡里嗡气地嗯了一声。
毛衣又被往上掀起几分,季桐终于看到了那片伤痕。
在右侧肩胛骨下方,已经泛起一片浅粉色的淤痕,中央微微隆起,像是被什么尖锐物硌伤的。
季桐心里泛酸,正要说话却瞥见谢纾通红的耳根。心里发出一声轻叹,这样害羞可怎么行呢?等会医生也要查看伤口的。
她又将毛衣轻轻拉上,坐到谢纾身侧,见谢纾眼露询问,便轻声解释:“伤处有瘀痕,但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待会让医生给你看看。”
说到这里,她又不放心地看向谢纾:“你介意医生为你做检查吗?”
谢纾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我看你伤口的时候,你耳朵这么红?”季桐忍不住问。
谢纾闻言,缓缓掀起眼帘,眼含羞意地看她一眼。
“因为是你。”她轻声说。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崔宁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季老师,医生来了。”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清瘦男人,戴着眼镜,沉默地查看谢纾的伤口。
季桐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盯着医生的手指。
谢纾一只手往下拉着衣领,露出伤口,方便医生查看。当伤处被按压时,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季桐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要紧吗?”她连忙问。
医生没有说话,又在伤处周围按了按,谢纾脸都白了,额间沁出冷汗。
“麻烦您轻点。”季桐忍不住提醒。
医生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蹂躏谢纾的伤处,谢纾嘴唇咬得发白,脸色惨白惨白的。
“还好,只是皮下出血。”医生在季桐开口撵人的前一秒停下。他摘下医用手套,从药箱里拿出一盒药膏,递给季桐。
“早晚各一次。”医生叮嘱。
季桐上前帮谢纾把衣服拉好,又拿纸巾擦掉她额上的冷汗,待医生离开后,谢纾一直绷着的肩线才缓缓松开,瘫进季桐怀里。
“好疼。”谢纾黏糊糊地哼哼。
季桐拿鼻尖轻蹭她额头:“谢谢你,阿纾。”
谢纾立即不哼哼了,在她肩头仰起脸,拿大眼睛不满地瞪她。
这表情太过灵动可爱,季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轻啄了啄谢纾的嘴唇,谢纾却主动吻了上来。
双方进行了一次绵长又甜蜜的亲吻。
情到深处,谢纾情不自禁去捧季桐的脸,胳膊刚一抬起来便发出一声闷哼。
亲吻被迫终止。
“别乱动呀。”季桐心疼。
谢纾轻轻嗯了一声,沮丧道:“右手动不了,都不能抱你了。”
说完,委屈巴巴地看着季桐,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季桐见状,又坐近了些,双手环住她的腰,附到她耳边低笑:“那我抱你,好不好呀?”
“季桐,”谢纾后知后觉地蹙起眉:“我觉得,你把我当成了小朋友。”
季桐忍俊不禁,双手捧起她的脸,又吻了吻她,鼻尖对着鼻尖,笑:“哪有人会对小朋友做这样的事情?”
谢纾沉默,心想:那你为什么还不那个那个我?
还没等她沉默个所以然来,季桐就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拿起药膏,柔声说:“乖一点,我先帮你擦药。”
谢纾腹诽:还说没把我当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