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很快便提着箱子小跑过来,细致地为她们补好妆,又整理了一下两人被扯乱的戏服。
场记再次打板。
谢纾再一次蜷缩在地上,等清漪来带她回家。
……
“饿了吗?”清漪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浆果,托在手心,递到灵灵跟前。
灵灵将脑袋埋进清漪掌心,舔食浆果。
镜头推进,灵灵的眼睛猝然睁大,她第一次以人类的味觉品尝浆果的味道。
她茫然眨眨眼,眼睛豁然一亮,舌尖在唇瓣舔舐一圈,又埋头欢快地舔食起来。
这个简单的镜头被反复拍了五六遍,贺迟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监视器,紧锁着眉,具体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他也没给两人任何意见,纾桐二人只能硬着头皮凭感觉演。
午休时间到了,贺迟终于喊了声“过。”
“下午继续。”他眼睛盯着监视器,头也没抬。
谢纾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仰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低声嘟囔:“累死了。”
季桐眼角一弯,指尖捏着谢纾的后颈肉,轻轻提拉,力道不轻不重,从后颈一直捏到肩膀。
“现在好些了吗?”她柔声问。
谢纾轻轻嗯声,下意识地侧过身体,将脸往落在肩头的掌心里蹭。
“姐姐……”她低声呢喃,握住季桐手腕,把她的手心往自己脸上牵引。
季桐愣了一下,谢纾似乎还没出戏。
她又试探性地捏了捏谢纾耳垂。果然,谢纾立刻像被按下开关似的,眯起眼睛就往她掌心里贴。
季桐在心里哈哈笑开。
现在不用喂水果糖也能收获一只爱蹭手的小狐狸了。
她爱不释手地又贴着谢纾下颌轻轻揉了两下,揉够了才收回手,心情愉悦:“走吧,去吃饭。”
日子在紧凑的拍摄中流转,谢纾也越来越适应剧组的生活。她渐渐能够快速沉浸到戏里,镜头前的表现也愈发从容自然。
可季桐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谢纾变得越来越像灵灵了。
即便脱离了剧本情境,谢纾仍会下意识地用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望着她,软着嗓子叫她“姐姐”。
不管是声音还是神态,都与戏里的灵灵别无二致。
季桐不是科班出身,她不知道谢纾的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
好在谢纾的戏份并不多。
她想着,等杀青之后离了这情境,总能慢慢调整回来。这个圈子里,谁还没经历过一两次人戏不分呢?
姚望舒来剧组探班的那一天,剧组正好在拍摄灵灵偷吻清漪的重场戏。
灵灵看不明白清漪和樊乐眼眸中涌动的情愫,她常常模仿他们的样子,对山下的村民眨巴眼睛,却总学不会人类那种缠绵的眼神。
这天趁着清漪在海棠树下小憩,灵灵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悄悄蹲坐在清漪身旁。
微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正巧从清漪的眉间与唇畔擦过,飘飘转转落在她身侧。
灵灵目光好奇地追寻着花瓣,最终落在清漪柔软的唇瓣上。她盯着那抹淡粉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俯下身——
姚望舒就是在这个时候踏入片场的。
她身着一袭设计奢华的白色长裙,流丽的裙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曲线。外搭一件质感柔软的纯白毛绒披肩,矜贵中又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温软风情。
她手执一枚小巧手包,身姿优雅地静立在场边。虽然与《问心》片场的古朴气质不搭,却无疑成为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监视器里,谢纾饰演的灵灵正闭着眼,睫毛紧张地颤抖着,距离季桐的唇瓣只有寸许。
“卡!”贺迟突然喊停,“灵灵不要闭眼。表情要再懵懂些,这是好奇的试探,不是情动的亲吻。”
谢纾恍然睁开眼睛,眸中闪过讶然,在听清贺迟的话后,讶然变成了羞赧。
这段时间手忙脚乱地适应剧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季桐有亲密接触了,刚刚那一瞬,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季桐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戏中清漪的朦胧睡意。她从满地落花中支起身,伸手摘下缠绕在谢纾发间的海棠花瓣。
“放轻松。”她柔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里戏外交织的温柔:“想想你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谢纾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当然记得那个吻!
虽然同样睁着眼睛,可那时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哭得什么都忘了,哪像现在要演出天真懵懂的样子。
她羞恼地瞪了季桐一眼。
季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举错了例子,回忆起那个吻,眼前闪过谢纾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再次盈满怜惜。
她抬眸迎上谢纾的视线,目光如水般柔软,缭绕着无声的歉意与缱绻。
纷飞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下,隔在两人之间,如梦似幻。
“准备重拍!”贺迟冷漠无情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暧昧,二人终于缓过神来。
交织的视线从空气中错开。
“化妆师补妆!服装组检查下两位老师的戏服!”贺迟将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抄起保温杯灌了一口。
“十分钟后重拍这条,两位老师调整下状态。”说完他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这才注意到站在场边的姚望舒。
“姚老师这是来探班?”他本来是要顺手拍拍裤腿的,可在见到姚望舒的那一秒,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在这样优雅绰约的美人面前,任何不雅的动作都是一种亵渎。
姚望舒朝他微笑点头,温和道:“刚好有空,来看看季桐。”
“没打扰你们吧?”她带着歉意问。
贺迟连忙摆手,又拿起喇叭,十分绅士地挥手放人:“收工,下午继续。”
“那就多谢贺导了。”姚望舒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她家乡特有的温软韵调。
贺迟耳根蓦地一热。
这世上恐怕少有男人能对姚望舒无动于衷。她就像是从古典诗画中走出的佳人,集温柔、美丽、婉约、端庄于一身,几乎契合了男性对理想女性所有美好的想象。
贺迟并非好色之徒,可在面对姚望舒时,依然会不自在。
“那姚老师自便。”贺迟说完便大步离开,没有给自己继续不自在的机会。
姚望舒身后三名助理立刻开始分发伴手礼,印着某高奢品牌LOGO的纸袋在工作人员手中传递。
片场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姚望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