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浓浓的鼻音还是出卖了她。
妈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生下她的呢?既然她那样深爱着林安青,又为什么要和爸爸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她,为什么……生了她、又不要她?
自杀。
这是警方最终给出的结论。曾经的她拒绝相信,可如今,在见过林安青之后,她忽然懂了。
换成她,大概也是活不下去的吧……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甚至为他孕育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爱人的亲哥哥。
“纾纾。”
面前被推过来一个首饰盒,很大。
林安青在她面前揭开,一串红宝石项链呈现在眼前。
谢纾目光落在那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链坠上。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深邃炽烈的光芒,璀璨夺目。
“Sunrise……”
她呢喃。
这颗红宝石曾经是世界上最大最完整的天然红宝石,上世纪年代末现身于日内瓦拍卖会上,被一不知名买家以天价拍走,没想到……竟会在林安青手中。
“这是你妈妈的遗物,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谢纾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你呢?你不要了吗?”
可她抬起头,看清了林安青的眼神。
释然、宁静、祥和。
“早该还给你的,他们很相爱。是我不懂事,让哥哥……颜面尽失。”
谢锦年曾经确实深爱着她,甚至因为她亲手创立了Camellia这个品牌。
可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在那个尚未敞亮的年代,终究是难以见容于世的秘密。
她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问题。
家族的期待、世俗的目光。
谢锦年作为家中长女,父亲年迈、弟妹年幼,时局不稳、群狼环伺。
谢锦年没有办法抛下一切,和她远走异国他乡。
更何况,她还对谢锦年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想起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林安青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都是她的错。
她这一生,本就是个错误。
“纾纾,不要怀疑。她很爱哥哥,也很爱你。”
林安青又最后看了一眼季桐,这孩子……面容间似乎藏着某个故人的影子。
“你……”她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你的母亲……是否姓许?”
“姓杜。”季桐皱眉,言简意赅。
不是那个人。
林安青轻叹,也对……哪有那么巧的事。
“抱歉,总觉得你像位故人。”
“我的荣幸。”季桐朝林安青微微颔首,目光又绕回到谢纾身上。
她对豪门纠葛恩怨情仇毫无兴趣,她只在乎谢纾的感受。很显然,谢纾现在的情绪并不好,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联想到方才提到的Camellia和“小兔子”,以及谢纾那句“爸爸说让小兔子记得回家”,季桐已然明了那位“小兔子”的身份。
她轻轻叹了口气,完全理解谢纾此刻的复杂的心绪。
她轻轻拍抚谢纾的手背,谢纾抬头看她一眼,很快便回握住她。
短暂的沉默后,林安青优雅起身。
“纾纾,再见了。”她仔细整理着大衣下摆,直至看不见任何褶皱。
“我的葬礼……你就不必来了。”林安青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淡淡微笑,转而看向季桐,目光慈和而真挚:“你们两个,要幸福。”
“姑姑……”谢纾慌忙起身。她想拥抱林安青,脚步却钉在地上,她对林安青的任何亲近行为,都像是对爸爸的背叛,她做不到。
林安青看着她纠结犹豫的样子,唇角牵起一抹淡笑,她体贴道:“就这样吧,纾纾,不必为难。”
“再见了。”林安青朝二人颔首,告别。
清瘦单薄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咖啡店的木门后。
“姑姑。”谢纾久久凝视着那道身影,眼眶通红。
正月初七,携家属给游老拜年。
收获大红包若干。
游老给的那份格外丰厚,远超寻常拜年红包的份量。
“这是长辈的见面礼。”小老头捧着茶杯,语气有点生硬,神情也不太自然。
季桐心里一暖。这个别扭的小老头,是真心实意地把谢纾当作自家晚辈来疼爱的。
她不由得两眼一弯,露出个甜美的笑,是长辈们最喜爱的那一茬。
“多谢老师。”
果然,小老头立即笑眯眯地应下了这句甜甜的“老师”。
谢纾辈分小,江澜和覃川也各自准备了红包。接江澜那份时,季桐还是没忍住,脸红了。
“叫师姐。”江澜高高举着红包,促狭道。
“师姐。”谢纾立即从善如流地叫。
江澜愣了愣,她明明是调侃季桐的,谢纾这声“师姐”倒是叫得毫无心理负担。
这一愣神的功夫,手里的红包立即易主。谢纾将红包塞到季桐怀里,笑嘻嘻道:“多谢师姐。”
江澜懵然,季桐忍笑。
这样生动活泼的谢纾,是限量版,仅对长辈可见。
“你家里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吗?”江澜挽住季桐胳膊,将人引到后院。
“嗯……也算是解决了个大麻烦吧。”她朝江澜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挺好的。”江澜拍拍她肩膀,安抚意味十足。
后院有一汪活水,假山错落,水车潺潺,几尾活鱼游弋其间,别有一番意趣。
季桐指着假山上那一排排形态各异的玉雕兔子,总觉得十分眼熟:“这是……”
“她雕给老师的。”江澜笑道,“老师说与其摆收藏架上吃灰,不如摆出来玩。”
小老头说这话时老自豪了,小徒弟送了他这么多玉雕,小徒弟亲手雕的。
跟谁都要炫耀一番。
水车轱辘转动,水声叮叮咚咚。
季桐望着那些玉兔,有啃萝卜的、翘耳朵的、团成雪球的,每一只都浸着用心打磨过的温润光泽。
季桐心头一软。
谢纾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默默爱了她这么多年。
“要幸福啊!”江澜似看透她的心思,搞怪似的又重重拍了拍她的背,一副老怀宽慰的模样。
“我会的。”季桐望着那些小兔子,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