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季桐看着微信对话框里那个鲜红的感叹号,磨着牙,气极反笑。
谢纾在淮城,到G省皇家音乐学院找池恩诉苦来了。
池恩今年大四,离毕业只剩三个月。她的职业道路规划得很清晰,将来注定要走唱歌这条路,目前正在物色合适的经纪公司。
见谢纾蔫头巴脑地找过来,她也没多问,带着谢纾避开人群,拐进学院后巷。
巷子很窄,道路很破,几处不见光的破败墙角里,零星滋长着暗绿的青苔。
这里自带一种老电影的静谧氛围,像是那种会随时发生故事的地方。
谢纾停下脚步好奇打量着,却被池恩一把拽住了衣袖。
“走啦!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是高危人群啊!”池恩拽着她直往前走,压低声音催促,“要被人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我已经全副武装了!”谢纾不服气地辩解。
今天虽然没带崔宁,但她用帽子围巾口罩大墨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是季桐站在她面前,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就是这样才奇怪啊!”池恩又回头看了眼她这身装扮,哭笑不得:“简直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了,正常人谁这么穿啊!”
池恩将人领回自己的公寓,忍不住狐疑道:“纾纾啊……你来找我,季桐姐姐知道吗?”
谢纾捧着池恩递给她的那杯温水,缓缓垂下眼帘,摇头。
这异常的反应让池恩察觉到了不对。在她的印象里,谢纾和季桐的感情那么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吵架的样子。
于是,她凑近了些,不确定地问:“你们……吵架啦?”
谢纾依旧抿着唇,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扇,最终轻叹一声:“嗯。”
她在池恩惊讶的表情中低声诉说:“她要和姚望舒合作,演情侣,爱得很深。”
听到“姚望舒”三个字,池恩的眉头瞬间就皱紧了。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毕竟过去的许多年,姚望舒一直稳坐季桐CP的正宫地位。
谢纾看着池恩来不及掩饰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看,连你也觉得不妥。”
池恩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无意识的行为火上浇油了,她连忙坐近了些,辩解道:“纾纾!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皱眉是因为……姚望舒和季桐姐姐不搭!”
池恩急中生智,胡乱想了个理由:“姚望舒这些年一直营销美貌,立女神人设,演技却没一点进步!”
说到这里,她把自己都说服了,带着几分愤慨:“我只是担心,季桐姐姐跟她合作,会影响自己的口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的,成功让谢纾愣了一下。
“是这样吗?”她盯着池恩,将信将疑。
“当然啊!”池恩用力地点头,“她比我姐出道还早呢……我姐现在都拿多少奖啦?她还在营销美貌!”
“可是她真的很美啊!”
“哦——!你夸姚望舒漂亮……”池恩立即插科打诨,掏出手机解开屏幕锁:“我要告诉季桐姐姐!”
“不行!”谢纾连忙放下水杯,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被池恩这么一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不少。
“我认真的!”池恩就势放下手机,表情严肃起来,“纾纾,季桐姐姐是演员,这是她的工作,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和人拍亲密戏的。”
“可是,对方是姚望舒。”
谢纾垂下眼。池恩说的这些她当然知道,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是姚望舒这个人。
“姚望舒怎么了?你觉得自己比不过她吗?”池恩十分不解。
谢纾没有说话,给了池恩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池恩瞬间明白了。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认真地看着谢纾,十分严肃地问:“纾纾,你觉得季桐姐姐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
谢纾否认:“当然不是!”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池恩问。
害怕什么呢?
谢纾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想起自己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刷新那些CP剪辑和分析帖。画面里的两个人姿态亲昵、默契天成。一个明艳照人,一个温婉端方,评论里满是“天生一对”。
而她却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般配。
那时的她,离季桐的世界太远,所有关于她的认知,都来自旁人的描绘。而“姚望舒”这个名字,总与季桐紧紧绑在一起,媒体称她们是黄金搭档,粉丝认定她们佳偶天成。
这种经年累月的印象,即便在后来她真的走到季桐身边,成为了她最亲密的人,也未曾完全消散。
它变成了一种潜意识里的阴影,一种在面对姚望舒时,会悄然滋生的、近乎本能的不自信。
但这还不是全部。
她更怕的,是季桐会入戏太深。
她自己经历过一次人戏不分,她知道在剧组里那种朝夕相处、因戏生情的氛围有多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池恩,你不明白。在剧组里,一天十几个小时待在一起,演着最深情的戏,说着最动人的台词……那种环境下,人是会恍惚的。你会分不清自己心动的是那个角色,还是扮演角色的人。”
她从沙发上滑下去,将自己蜷成一团,声音很痛:“而姚望舒那么漂亮,那么优秀,还是……她喜欢过的人。”
“啊……?”池恩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太相信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蹲坐到谢纾身边,搭上她肩膀,依然不信:“你肯定弄错了,季桐姐姐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季桐姐姐要是喜欢她的话,她们早在一起了啊!怎么可能合作那么多次还只停留在炒CP阶段啊!”
“可是姚望舒到现在还是喜欢她。”谢纾抬头,看了池恩一眼,幽怨道:“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大美人天天对你放电,换你,你把持得住?”
池恩耸肩,理直气壮地:“当然啦,我又不喜欢女的。”
谢纾气结,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却是没再继续争辩。
“再说了,”池恩又拍拍谢纾肩膀,细声细语地安慰:“你又不比她差,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好嘛,被池恩看穿她的自卑了。
谢纾咬唇,依然幽幽怨怨地:“她抢的不是你老婆,你当然不自卑。”
池恩:“就算她跟我抢,我也不自卑啊!”
见谢纾仍一副哀怨的模样,池恩忍不住笑起来:“季桐姐姐只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要因为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担忧呢?”
她笑靥明媚,露出的小虎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歪着脑袋继续安慰:“虽然姚望舒一直喜欢季桐姐姐,可季桐姐姐选择的是你呀!”
“这样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吗?”池恩说到这里,掰过谢纾的脑袋,望着她的眼睛:“季桐姐姐早就已经给出答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