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池恩看着眼前这个软软趴在吧台上的女人，哭笑不得。
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人，此刻眼神迷离，才几杯低度数鸡尾酒就让她彻底缴械。
“喂，纾纾？谢纾？”池恩轻轻推了推谢纾的肩膀，“醒醒，我们该回去了。”
谢纾含糊咕哝一声，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台面上，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柔顺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尖。
池恩扶着额头，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带谢纾来这里。这间淮城顶级的私人会所，她还是偷偷用了姐姐池镜流的会员卡才进来的。
她认命地掏出手机，指尖在一排排联系人列表上茫然滑动，却不知该打给谁。
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栩栩姐姐”四个字让她心头一紧，她心虚地按下接听键。
“恩恩？你在‘夜色’？”
池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对方似乎是听出了她的忐忑，语气愈发和缓：“别担心……阿镜这张卡留的我的号码，她还不知道。”
“栩栩姐姐……”池恩立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和纾纾在一起，她、她心情不好，喝了点酒……”
“纾纾？”林栩明显一怔，声线沉了几分，“她喝醉了？”
“是的……我弄不动她。”
“你先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池恩看着趴在吧台上的谢纾，不知道该不该给季桐打电话。
没过多久，林栩便匆匆赶来。
她穿着一身制作精良的灰西装，显然是从重要的场合抽身而来。
她先是扫了眼满脸心虚的池恩，然后才看向醉得人事不省的谢纾，眉头轻轻蹙起。
“栩栩姐姐……”池恩怯生生地喊。
林栩应了一声，径直走到谢纾身边，轻拍她肩膀，声音温缓：“纾纾？醒一醒。”
谢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费力地聚焦在林栩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黑色立领衬衣下的修长颈线上。忽然嘴一扁，委委屈屈地喊：“季桐，你来了。”
林栩正要扶她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嗯，我来了。”她轻轻地说。
池恩看着林栩动作轻柔地将人揽进怀里，托着谢纾的腿弯将人抱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恩恩，麻烦你拿一下纾纾的东西。”林栩说。
池恩连忙抓起包跟上。看着谢纾偎在林栩肩头安睡的模样，心里的异样感越发强烈。
来到车边，林栩将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单手揽着谢纾的腰，想要开门。
池恩立即上来帮忙。
二人合力架起谢纾，将人塞进后座里。
“走吧，先送你回家。”林栩轻轻看了池恩一眼。
池恩帮谢纾系好安全带，下车时，朝林栩挥手说再见。没走出几步，电话便又响起来，池恩看着屏幕上“季桐姐姐”四个大字，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苦大仇深”。
林栩将车停在自己别墅的车库里，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上仍然乖巧安睡的女人。她知道，对方是把她认作了季桐，才会这样毫无防备。
她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下车将人抱出来。
谢纾很乖，自动环住她脖颈。似乎感觉到移动，谢纾在她怀里动了动，鼻尖蹭过颈侧，带着微醺的热气和一丝甜香的酒气，含混不清的声音响在耳畔：“季桐……我错了……”
林栩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沉默地抱着谢纾穿过庭院，用人脸解锁入户门，径直走向二楼主卧。
主卧的装修是一片深蓝的主色调，乍一看会觉得很清爽，待久了，就会感到压抑。
林栩将谢纾平放在那张双人床上，为她掖好被子。动作间，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柔滑细腻的脸，那灼热的温度让她指尖微蜷，迅速收了回来。
她在床头坐下，目光久久凝在那张泛着薄红的脸上。隐忍而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痛楚的温柔。
床头柜上摆着两个褪了色的娃娃，一只米妮，一只邦尼兔，看起来年代很久远了。那是很多年前，她从谢纾手里“骗”来的。
“栩栩姐姐，你喜欢哪一个？”记忆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抱着三只娃娃凑到她跟前。
一只米妮，一只米奇，一只邦尼兔。
林栩属兔，她想要那只邦尼兔。
她又看了眼面前这个漂亮的小小人，心想，米奇和米妮是一对。于是，她指着那只大耳朵的米奇说：“我喜欢米奇。”
谢纾把米奇给了她，又抓着那只灰色的邦尼兔，笑得很甜：“正好，桐桐姐姐属兔，可以把小兔子送给她。”
林栩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强烈的毁灭欲。
桐桐姐姐是谁？谢纾唯一的姐姐，难道不是她林栩吗？
她抱着那只米奇，视线扫过谢纾灿烂的笑脸，找店员要了两个包装袋。
“纾纾，你看，”她将米奇装进袋子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唱摇篮曲，“这样装在袋子里，就不会把它们弄脏啦。”
后来回家时，林栩故意拿错那两个袋子，将米妮和邦尼兔带回了家。
这样，纾纾手里就只剩下一个米奇。和她手里的米妮是一对，也不会有多余的邦尼兔送给那个所谓的“桐桐姐姐”了。
林栩的指尖轻轻拂过邦尼兔有些开线的耳朵，目光却依旧锁在沉睡的谢纾脸上。
这么多年，这两个娃娃一直陪在她身边，从国外阴冷潮湿的学生公寓，到如今这所空旷的房子。它们是她隐秘心事的唯一见证，也映照出她骨子里的卑劣。
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呢喃一声，林栩收回思绪，俯身凑近。
“季桐……”
谢纾还在梦里叫着这个人。
心脏被猛地攥紧，多年前乍闻“桐桐姐姐”时那无法抑制的毁灭欲，再一次在胸腔里汹涌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