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人刻进怀里。
“对不起……谢纾。”她哽咽着重复。
谢纾的身形僵硬了一下。而后,她费力地抬起右手,忍着痛,轻轻环住季桐的背。
“季桐。”
话一出口,谢纾就哭了。
“是你说,让我以后都信你。可是你却抛弃了我。我想恨你的……可是……我又怕你愧疚,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怕姚望舒不够好,怕你为了让我死心,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季桐……”她用力咬着季桐的肩膀,泣不成声,“你太坏了。”
让我信了你,好不容易挣脱了命运的桎梏,又亲手把我打回樊笼,从此不得安宁。
季桐任由她咬着,心如刀绞。
“对不起,谢纾……对不起。”
她心碎地重复。
她不敢说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不敢说自己有多痛苦,更加不敢说自己是在怎样的绝望里,做出了那个决定。
谢纾松开口,眼泪源源不断地砸在她的颈窝。
“小时候你说,会永远保护我,可是你没有做到。后来你又说,会永远在我身边,让我一辈子都很幸福,你也没有做到。”
“季桐,我想恨你的。可是我一想到你可能也在受苦,想到你曾经在季家受的罪,我就一点恨都没有了。”
“我甚至还幻想过,若爸爸认出了你,如果你很小的时候就被找到,我们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会不会两小无猜,会不会青梅竹马,会不会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季桐,我这辈子都只爱你一个,即便你后来离开,我也想象不出别的可能……除了你……只有你。我既希望你幸福,又怕你不再爱我了……季桐,我觉得自己很坏。”
“如果这份幸福不是我给的,如果你的幸福与我无关,那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像个陌生人一样,远远地祝福你、看着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安稳快乐吗?”
谢纾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带着哭腔的声音痛苦而无助:“季桐,我已经很努力去这样做了,可我依然很痛苦。”
她的心里住着两个恶魔,将她的灵魂反复撕扯。
一个阴恻恻地说:你就是个灾星,靠近你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你活该一生孤苦。
另一个却在歇斯底里地控诉:凭什么不能是你?凭什么你用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谢纾哭得不能自已,攀着季桐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
“季桐,我好坏好坏的……一边想要把你推开,一边又贪恋着你的温柔。”
“季桐……”她在季桐怀里呢喃,像是婴儿依恋着她的安抚物。
季桐沉默地听着,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呼吸都感到疼痛。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这是她和谢纾原本该有的样子。
如果她没有被季家人换走,她大概会被谢纾的大伯领回家,以谢纾“堂姐”的身份护她一生。
如果她很早就被谢家人找到,那么她会有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身份,与谢纾相知相爱、相伴一生。
她们之间的羁绊那么深,却偏偏,总是造化弄人。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眼底不断涌起的热意压下。
怀里的人渐渐没有了声音,只有掌心下那不住颤栗的身体提示着她,谢纾方才的那场哭诉,究竟有多崩溃。
她将手移到谢纾的背后,轻柔地、一遍遍地抚过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尽委屈的小兽。
待到谢纾彻底平静下来,身体不再颤动,她才轻声开口:
“阿纾,我从未想过要停止爱你。”
“从未。”
“即便有着那样的误会,我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感情。”
“离开是迫不得已,但爱你……是我的本能。”
她低头,拿唇瓣轻轻碰了碰谢纾的额头,又将人拢紧了几分。
“阿纾,往后余生,我们都不要再分开了。”
谢纾揪着她的衣裳,半晌,才用哭得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应了一声:“好。”
“把身体养好,好不好?”
谢纾又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长命百岁,好不好?”
谢纾身体微微一僵,又变得沉默。
季桐没有逼问,只耐心地等待着,温热的掌心在那纤瘦的脊背轻柔地拍抚。
“阿纾,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做,还有很多地方,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过。”
“我想等自己老了,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了,还有一个叫谢纾的漂亮老婆婆在我耳边说爱我。”
她柔声诉说着,试图拿谢纾曾经说过的话语,来唤醒她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温柔与期盼。
“阿纾,从前我总觉得一辈子太长,不敢想象自己老了的模样。可是后来,我又觉得一辈子太短,短到来不及好好与你相爱。”
“你不知道吧?在认识你以前,我常常迷惘于活着的意义。我从小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关爱,因而并不懂得如何去爱人,可在《昭华》剧组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忽然就懂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全部都和你有关。”
“我想要靠近你,想要占有你,想要把你藏起来,想要你的未来里只有我。”
“阿纾,我常常为自己这强烈的、毫无道理的占有欲感到震惊,可一想到那是对你,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低头,捧起谢纾的脸,对上了一双同样哭得通红、流着泪的眼睛。
她望着这双眼睛,缓慢而认真地说:
“我这一生,本是无家可归、无根可依。是你,让我对家庭和未来有了期待。”
“阿纾,为了我,好好活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