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在午后渐渐收住了势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细响。云层薄了,漏下几缕微光,天色也明亮了几分。
病房里灯光明暖,谢纾靠在床头,有些无聊。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她的身体里。
床边桌上摆放着季桐刚刚洗好的草莓,颗颗饱满、鲜艳欲滴。
她随手拿起一颗咬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在打针的缘故,竟没尝出什么味道,吃完这一颗,便没再动了。
她撇了撇嘴。
季桐和崔宁都不在病房里,一个去找医生,一个守在门口。她脑震荡还没好,既看不得电视,也刷不了手机,快要闲出毛病来了。
正百无聊赖盯着输液管发呆,房门被轻轻推开,谢纾顿时气鼓鼓地望过去。
季桐正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一抬眼,便撞见了谢纾那双略显委屈、又盈满控诉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近。
“怎么了?”她放柔了声音问。
去找医生之前还好好的呢,就这么一会儿,怎么还委屈上了。
谢纾咬着唇,眼里的情绪变了又变,最终只垂下眼睫,闷闷地说了句:“我想回家。”
季桐莞尔,走到床边坐下,牵起她的左手,拢在掌心捏了捏。
“医生说,等你病情稳定了才能出院,等会护士会给你换药,到时候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她轻声细语地说着,看见谢纾原本暗淡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个两三天,就能出院了。”她微笑着补充。
谢纾的眼睛彻底亮起来了,似点了一盏灯,抬眸,饱含期待地望着她。
“不过……”季桐犹豫了一下,迎上那道热切的视线,目光清柔,笑意婉约,“医生说,暂时还不能手术。”
谢纾一愣,问:“是要等穿刺结果出来吗?”
季桐摇头,解释道:“要等你的伤口彻底康复。”
谢纾蔫头蔫脑地“哦”了一声,陷入自闭,不说话了。
季桐没忍住,笑了。
“别不开心呀,”她伸手揉了揉谢纾的耳朵,暖融融地望着她:“乖乖打针吃药,最多三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哦。”谢纾颓丧地往床上一靠,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又倏然闭上。过了很久,才气若游丝地飘出一句:“季桐,我头晕。”
刚刚那一靠太用力,忘记自己还有脑震荡了。
季桐这下彻底笑出了声。
“别动,我帮你按按。”她含笑起身,两指搭在谢纾太阳穴上,动作轻柔地打着圈。
清浅柔和的气息随着季桐的靠近在鼻端萦绕,谢纾微微偏过头,轻轻嗅了两下,道:“季桐,你换护手霜了。”
季桐垂眸看她:“橘子味的,喜欢吗?”
谢纾唇角一扬:“喜欢。”
她抬手握住季桐手腕,将那只手牵引到自己脸上,软软地蹭了蹭。
“季桐……”她低声说,“我好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只想时时刻刻黏着你、抱着你,寸步不离,生死相依。
季桐心弦轻轻一颤,目光柔软地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办……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谢纾仍把脸埋在她掌心,温热的鼻息若即若离地拂过指尖,季桐蜷了蜷指节,好想捧住这张脸,用力吻上去。
敲门声自门外响起,两人皆身躯一震。
谢纾连忙松开手,重新躺回床头。季桐指尖动了动,终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悸动,在她脸颊上揉了揉。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近,朝二人颔首微笑:“打扰了,病人该换药了。”
这是季桐第一次看见谢纾的伤口。
长长的撕裂伤狰狞地横在白皙的小臂上,针脚细密整齐,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伏在那里。伤口周围泛着淡红,边缘还残留着犬齿咬合留下的淤痕,深深浅浅,触目惊心。
季桐瞳孔一缩,心脏揪紧,连呼吸也跟着沉了下去。
谢纾察觉到她的心疼,偏头看着她,唇角浮起浅淡的微笑。
“已经不疼了。”她安慰道。
热气在眼眶里上涌,季桐眨了眨眼,声音干涩:“怎么会不疼呢……”
谢纾只静静地望着她,眼神里透着安抚的柔和浅笑。
“有你心疼,我就不疼了。”谢纾说。
这句话触动了季桐脑海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记忆里,女孩倔强地伸着手,眼睛里浸着笑,笑容里全是满足。
那是在房车上,谢纾的手被夹伤了,却任性地不肯去包扎伤口。
时隔多年,这个人竟还是这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