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弯了弯眉,忍俊不禁地柔声应下了。
再次端着水杯返回时,谢纾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偏头将头发从领口仔细拨弄出来。
白色的睡裙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随着她的动作,领口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段纤细的颈项,以及上面零星散落的、如同花瓣的浅淡绯痕。
指尖轻轻抽动一下,她克制住触碰她的冲动。
“自己喝?”她把水杯递过去。
谢纾抬手接过,下意识看了季桐一眼,心头隐隐升起某种莫名的茫然与无措,但一想到这个人是季桐,便又安下心来。
她低头抿着水,思绪却已经飘远。从前结束之后,她是什么样的?也有像现在这样不自在过吗?但……那是季桐啊!她为什么会有这样陌生的局促?
想到这里,她又抬眼去看季桐,却发现这人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光幽深。
谢纾:“!!!”
浑身的寒毛瞬间立起,方才那点事后的倦懒,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你不渴吗?”她磕磕巴巴地问。
“渴。”季桐如实回答,笑意深长。
“那你快去喝水吧。”谢纾咽了咽喉咙,捧着水杯,垂着眼,目光闪躲。
“……”
季桐没说话。
她、她在床沿坐下了!
谢纾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阿纾在躲什么?”季桐低声问,两指捏住她的下巴,稍一用力,她便抬起头,直直撞进那片幽不见底的桃花潭里。
“没、没躲什么!”
她佯装镇定,抬眸瞪视过去。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在了!季桐她、她还没吃饱!!!
季桐拇指缓慢摩挲着她的唇瓣,忽的挑起唇角,淡淡含笑:“是么?”
带着钩子的低沉嗓音顺着耳道钻进头皮,谢纾心脏重重一跳,全身都麻了。
“我好累了!”她干脆求饶,往后让了让,把脸从季桐手中解救出来,语速飞快,“真的很累!好多年没……”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猛地咬住唇,彻底不说话了。
季桐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颊,在心里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好多年没怎样?”她明知故问,面上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故作莫测。
谢纾:“……”
她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恨恨地咬着牙,明明知道季桐在逗她,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她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咚”地一声脆响,水杯被她重重撂在床头柜上。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将自己往后甩进床垫里,大字摊开,双眼紧闭,视死如归:
“来吧!”
季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下腰去,久久停不下来。
谢纾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任何动静。她睁眼望去,发现季桐正蹲在床边,单手撑着床沿,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有些窘迫地坐起身,见季桐依旧笑个不停,恼意上涌,当即撑着床垫,嗖嗖跪爬过去,两手捧起季桐的脸,气咻咻地瞪着她:“不许笑!”
季桐被迫仰着脸,眼角泪光点点,嘴角仍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那双桃花眼被笑意浸得水光潋滟,映着谢纾气鼓鼓的脸,多情又狡猾。
“好,不笑了。”她嘴上说着,喉间却还是泄出一声闷笑。
谢纾更恼了,手指用力,那张秾丽多情的脸在她手中捏扁搓圆:“还笑!”
季桐被她揉得面容扭曲,五官不对称地挤在一起,模样有些滑稽,可那双含水的眼睛就那样望着谢纾,无辜又勾人。
谢纾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鼻尖香气缭绕,芳香馥郁,勾魄夺魂。
她如同被烫到一般松开手,猛地往后缩,手肘撞上床头,麻筋一抽,酸麻霎时顺着手臂窜上来。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季桐脸上的笑意立即散了。
“撞哪儿了?”
她一把抓住谢纾的胳膊,声音急切。
谢纾疼得说不出话,只轻轻地摇头,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季桐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手肘往下按了按,指腹轻柔地落在麻筋的位置:“这里?”
谢纾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季桐的侧脸。灯光下,季桐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神情专注而温柔。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季桐……”她低声呢喃,“我们结婚吧。”
季桐动作一顿,抬头,不太确信地问:“你说什么?”
谢纾看着她,微微偏着头,眼角眉梢清浅地舒展,星星点点的笑意从那张清冷素净的面容晕染开来。
那声音格外动人,如天边的月,如海边的风,如落在心尖上的一个吻。
她说:“季桐,我想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