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这小傻瓜,压根就没发现她的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去取戒指。可惜手指不听使唤,她试了好几下才把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从卡槽里取出来。
首饰盒被搁在床沿,她一手托着谢纾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那枚戒指,缓缓套进那根纤直的无名指。
戒指松了一点点。
季桐眼神黯了黯。当初她为了确定谢纾的指围,捏过好多人的手,凭感觉记下尺寸。
她自信不会出错,可如今真正套上去,竟大了一圈。
是谢纾瘦了啊。
谢纾本就清瘦,分开的这五年,竟又清减这么多。
那些独自咽下的辛苦、没有说出口的委屈和等待,仿佛都融进这空落落的戒围里。
没关系。
往后余生,有她在。她会把她的阿纾,一点一点,重新养回来。
谢纾收回手指,仔细欣赏一番,眼底笑意荡开。她将手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不够似的,末了把手举到季桐眼前,歪着脑袋问:“好看吗?”
季桐回神,笑意温然:“好看。”
谢纾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拿起搁在那里的首饰盒,取出另一枚戒指。
她学着季桐的样子,在床边单膝跪下,抬眸对季桐笑了笑,羞涩又认真:“季桐,戴上这枚戒指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嗯。”季桐含笑睇她一眼,没去说破此刻她和谢纾两两相对、双双跪地的模样,多像一对傻气的新人。
戒指被稳稳地戴进无名指根。
谢纾托着季桐的手指,垂眸看了看,忽然将它轻轻抬起,送至自己唇边。
低头,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
温软的气息拂过指尖,在季桐心头掀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季桐,你是我的了。”谢纾望着她,眸光如水。
“嗯,我是你的。”
从始至终都只是你的。
她将谢纾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并肩站在床边,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季桐。”谢纾又叫她,眼睛亮亮的。
“嗯?”季桐柔声回应。
“未婚妻。”谢纾又叫一声,笑容憨甜。
季桐在心里轻轻叹,只觉得心口那一块,软得不像话。
“阿纾。”
她悄悄捏了捏谢纾修长的手指,随后,在谢纾略带困惑的目光中,忽然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季桐?”谢纾疑惑,下意识环住她脖颈。
季桐低头迎上她的视线,一双桃花眼狡黠地弯起。
“乖,我们做些……未婚妻之间该做的事。”
谢纾:“……?”
浴室里,水汽氤氲,袅袅腾腾。
季桐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乌黑的长发完全湿透,软软地贴在颈边,水珠从发根的缝隙处滑落,掠过眉骨,滚过她轻颤的睫毛。有的渗进眼角,将那圈淡红洇得更深;有的顺着微垂的眼尾,卷着细碎的泪光,一颗接一颗,缓缓往下坠。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此刻涣散迷离,似陷在一场缭绕朦胧的梦境里,半醒半昧,失了清明。
心脏被一种极致的满足感击中。她沉溺在谢纾全然的交付里,贪恋着谢纾的依赖、脆弱,以及那只为她彻底绽放的热情。
“季、季桐!”
谢纾哭出声来,腿也站不稳了,几乎要沿着温湿的瓷砖滑下去。
季桐及时接住了她,将完全脱力的身体揽进怀里。
“阿纾,我在。”
她低头,寻到那柔软的唇,深深吻上去。
初夏的夜晚十分热闹。夜空幽蓝深邃,点点繁星在辽阔的夜幕里闪烁,夏虫在草丛里吟唱着清脆的夜曲。
而在这方温暖潮湿的小小天地里,世界的喧嚣被温柔地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灵魂交换的圆满与安宁。
浴室里的雾气渐渐散去,空气里漂浮着沐浴露清苦的柚子香味。
季桐身披浴袍,抱着精疲力尽的人从浴室里走出来。谢纾软绵绵地靠在她肩头,半阖着眼。
“季桐,”她低声呢喃,“疼不疼?”
方才情动难抑时,她没忍住,在季桐肩头咬了一口。
季桐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明明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惦记着问她疼不疼。
“不疼。”她温柔道,笑容促狭:“倒是你……牙酸吗?”
谢纾耳根一热,把脸埋进季桐怀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季桐怜爱地弯起唇角,为谢纾这副小小的、耍赖的、可爱姿态。
她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吻了吻谢纾的额头,正要起身时,却被谢纾勾住了衣领。
“不想让你走。”谢纾抬眸,眸光依恋。
季桐抬手抚了抚谢纾湿润的发根,声音很柔:“我去拿吹风,很快回来。”
谢纾依旧望着她,睫毛眨动一下,像是经过了短暂的考量,才缓缓松开了攥着的手指。
在季桐转身去拿吹风时,她在床头撑坐起来,曲起膝盖,下巴垫在上面,目光深静幽长,就那么一眨不眨地望着季桐离开的背影。
夜色温柔,今夜本是她极尽圆满的幸福时刻,却因为这过于满溢的幸福感,而生出了些许莫名的惶然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