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谢纾第一次见到何雯。

女人长着一双狭长的眼，眼尾微微往下垂着，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冷淡。

可此刻这双眼睛却笑眯眯的。

晚宴还未开始，季桐作为品牌形象大使，正与主办方及品牌高层一起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一身星空长裙迤逦曳地，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纤秾匀称，淡然优雅。

借着交谈的间隙，她偏头朝谢纾的方向望来。视线隔空交汇，眼眸轻轻一弯，一缕温柔的笑意自眼底漫溢出来。

仿佛漫天星光从夜空深处倾泻而出，刹那间万物黯淡，唯有她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光彩。

谢纾呼吸慢了半拍。直愣愣地望着那道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季桐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谈笑自若地移开视线。

“小谢老师。”

女人吟吟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纾转过身，正对上女人弯如狐狸的笑眼。

女人单眼皮，眼尾窄而细长，笑起来时微微朝上挑着，自带钩子，眉宇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与锐气。

宴会厅内华光流转，熠熠灯辉洒在女人冷白的肌肤上，将那份棱角柔和地包裹起来，敛成一道不动声色的暗芒。

“你好，何总。”她颔首应道。

“季桐怕你无聊，特地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何雯笑盈盈地解释道。

谢纾浅浅地弯了下唇角，客气道谢：“麻烦何总了。”

“不麻烦，”何雯笑意未减，眼睛眯成一条线，“其实我也一直想认识你。”

她往季桐方向抬抬下巴，语气促狭：“季桐把你护得可严实了，死活都不肯让我跟你碰面。”

谢纾闻言耳根一热。她想起多年前，她跟季桐视频时，被对方撞破自己撒娇的场面。那个时候，季桐身边的人似乎都喜欢叫她“小朋友”。

她抿着唇，视线不自觉地往宴会厅入口处扫去。池家姐妹还未入场，江澜倒是先到了，还没来得及过来和她打声招呼，就被某个资方拉到一边攀谈去了。

何雯看着她拘谨的小动作，知道她这是不自在了，也不点破，只后退一步，眉眼带笑地望着她。

谢纾这个人其实很慢热。

如果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她或许能够做到公事公办、得体应对；可一旦对方被划入“自己人”的范畴，她反而需要更长的时间去适应与接纳。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开始。”她生硬转移话题，“何总知道时间吗？”

晚礼服不方便戴手表，她的随身物品在上红毯前一并交给了崔宁，眼下她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

何雯配合地低头看一下腕表：“快了。”她顿了顿，又抬眸笑道，“小谢老师需要我去帮你把手机拿过来吗？”

崔宁没有进入主会场的资格，此时正在场外员工休息区等候。

谢纾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

何雯见状，顺势劝说道：“刚好我也要去场外一趟，顺路帮你取过来。”

谢纾看她一眼，见她神色间并无勉强，才终于松了口：“那就麻烦何总了。”

“小事而已。”何雯再度笑起，眼尾又弯成了狡黠的狐狸模样。

这一刻，谢纾莫名想起了她的师兄覃川。对方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挺不正经，但内里却十分温实可靠的人。

她目送着何雯修长挺秀的背影走远，在主办方的预留贵宾席位上坐了下来。

身侧的位置都空着，满场衣香鬓影，她这一方天地倒是安静得很。偶尔有人经过，有眼熟的圈内人，亦有面生的商界人士，见她无意寒暄，也只礼貌颔首后自觉离开。

她将脊背靠进柔软的椅背里，目光落向人群中央。季桐身边的对象又换了人，这次是个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两人面对面站着，谈吐从容，身旁不时有人上前致意。

谢纾认得她，闻竹声，那位赫赫有名的闻家掌权人。传闻她曾是G省豪门争相求娶的儿媳人选，却在祖父离世后果断接手家业，半分好处也没留给那些“外人”。

只是近年来，闻家产业重心逐渐移至海外，这位闻女士已鲜少在国内露面。

今天出席这场慈善晚宴，她一身低调剪裁的白色正装，周身不见珠光宝气，只在腕间佩戴一块质感温润的女士手表，含蓄内敛，贵而不炫。

而此刻，季桐与她站在一处，举止从容，进退有度，气场丝毫没有被压下去半分。

谢纾唇角弯了又弯，抑制不住的欢喜和崇拜从胸腔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正傻笑着，季桐像是心有所感，毫无预兆地再次偏过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与晃动的光影，精准无误地落定在谢纾身上。

谢纾表情一僵，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感。

季桐没忍住，弯了眉眼轻轻笑起来。只这一笑，眸中应酬的客气疏离尽数散去，化作一抹发自内心的温软风情。

她身侧的闻竹声见状，顺着她的视线往谢纾的方向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动，瞬间了然于心。

“看来外界传闻不假。”闻女士淡淡开口。

季桐也不尴尬，只从容收回视线，含笑有礼地回道：“让闻总见笑了。”

闻竹声目光轻轻扫过她温柔多情的眉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柔和地问：“小谢总的伤好些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季桐心头略感诧异，面上却丝毫未显，语气自然地回复：“多谢闻总关心，她已经好多了。”

闻竹声点点头，没再追问。

短暂的沉默后，闻竹声轻抬眉梢，朝谢纾所在方向偏了偏头，笑容和煦地问：“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