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码头,各类贩售商品的小摊就越来越多,搬运工时不时擦肩而过,海浪卷起的腥味随着薄雾掠过鼻尖,按照水元素裔守卫的指路,马洛一路来到了码头边的“鲨鱼尾”酒馆。
这里就和所有坐落在码头附近的酒馆一样,充满了来自海上的水手和商人,木制的墙壁和家具被海水腐蚀成深色,好在这里并不是享受香幻叶或者白巧果的地方,空气中没有难闻的气息。酒馆老板是一个半身人,踩着一个矮凳在吧台后招待客人。
“一位冒险者。”老板饶有兴趣地目光跟随他,“我们这儿麦酒很热销。”
“那我就帮你消耗点不热销的,来一小桶新堡红酒吧。”马洛将长剑和盾牌靠在脚边吧台上,从口袋里拿出两枚金币推向老板。
老板稀奇地看了一眼这位全款买红酒的半精灵,一面跳下矮凳给他拿酒桶酒杯,一面调侃道:“看来你去了不少地方,安茹的人类教会虽然不怎么样,他们产出的新堡红酒倒是让人无话可说。”
“而且足够慷慨,这些散落在大陆各处的红酒,才能让教会修建起那座巨大的教堂。”马洛往杯中接了小半,杯底还未在吧台上放稳,一阵喧闹从二楼楼梯处传来。
在酒馆里发生意外并不少见,他抬头望去,从楼梯上面一前一后走下来两个人,前面拖拽的是一个炉火骑士团的治安士兵,后面被一截绳子捆住手腕的是一个魔裔。
不少客人都抬起头,交谈声霎时稀薄了,并不是因为好奇这常见的抓小偷戏码,而是很少见如此美丽的魔裔。
虽然被称为邪魔之子,现在大多数魔裔和深渊或者九狱都没什么关系,只是背负着他们祖先的诅咒而已。这个魔裔有着偏深的泛粉肤色,一头深红色的卷发,比港口的层层波涛还要肆意卷曲,黑色的蜡质双角以流畅的弧度向后弯曲,末端向上翘起。他不像常见的那些被抓住的魔裔小偷一样大声喊冤、咒骂或者胆怯地瑟缩起来,这个魔裔几乎算得上淡然地跟随着抓捕者的脚步,身上穿着简单整洁的衬衫外套,肩上披着稍长的黑色斗篷。
一眼看过去,最显眼的依然是他金色的眼睛,在黑色巩膜的映衬之下更显得冷静,马洛远远地注意到这个魔裔的瞳孔是尖锐的竖状,而不是魔裔常见的圆形。而在这张带着点中性味道的五官之中,无论是挺翘的鼻梁还是形状完美的嘴唇,在魔裔的特点加持上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邪性,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心甘情愿地堕落。
而马洛对这种吸引力无动于衷,他的眼里纯粹只有好奇,像是希望看清对方的灵魂颜色,琢磨着对方每一个动作,从中找出些细节。
魔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一下,很快移开了目光。
士兵拽着魔裔和他擦身而过,半身人老板叫住他:“喂,士兵,在我的酒馆里抓人,也得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那魔裔偷东西,改不掉的。”士兵轻蔑地用下巴指了指魔裔。
老板耸耸肩,似乎对这个理由没有意见,马洛的红酒一口还没喝进嘴里,此刻却脱口而出:“这么说,您拿到证据了?”
士兵和老板都一副惊奇的表情看向他,马洛无辜地歪了一下头以示疑惑,士兵嗤笑一声,老板清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朋友,他可是‘贼裔’。”
就好像每个魔裔都会偷东西是什么不需要证据的公理,因为他们形似恶魔或者魔鬼的外貌理所当然地被拒绝在社会秩序之外,随之诞生的无数魔裔盗贼自然也就代表了这个族群的印象,被安上了“贼裔”的称号。
“无论是魔裔还是别的种族,都要疑罪从无,仅凭你看见他行窃恐怕是不能说服……”
马洛从开口的时候就朝魔裔那边看过去,他希望那魔裔可以开口为自己抗辩几句,但对方只是摇摇头,甚至轻蔑地哼了一声,看起来对自己即将要坐牢一事相当无动于衷。
事已至此,马洛也不好强行插手,倒显得自己像个自讨没趣的路人。他只好叹了口气,又拿出两枚银币推给老板:“算了,原谅我自言自语,我出钱请这两位先生喝一杯好麦酒。”
士兵倒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不过还是狐疑地打量他一番,自顾自拿起酒杯,也不管身后的魔裔——那魔裔无辜地抬起手臂,示意了一下自己被捆在一起的双手,老板在吧台后没忍住一声笑。
“我来吧。”马洛一副热心市民的样子,抄起酒杯递到魔裔嘴边。
他趁着这个几乎是塞给对方的动作,敏锐地嗅到魔裔张嘴的时候隐约出现的硫磺味道,没有声张。
喝完,魔裔脸上的神色在疏离之外多了一点探究,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点点头算是致谢。
士兵领着他今日的成果离开了“鲨鱼尾”,马洛目送两人背影消失,转头将自己剩下的杯底红酒喝干净,敲敲吧台吸引老板的注意:“我要两张休息的床,就今晚。”
老板心下了然,朝他那桶新堡红酒抬了抬下巴:“那酒还给你留着吗?”
“留着吧,我还没打算第一天来王冠城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马洛一笑。“别急着收,我本来希望用这酒了解一下王冠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