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不想自己被视为累赘,那位助理,也就是阿尔芒,彬彬有礼地向三人行礼致意:“我是魔法大学在读的优秀学生代表,你们不必太在意我的姓氏出身,我出于自己的个人兴趣希望参与你们,我做出的一切选择由我自己负责,我的情况不参与你们最后的酬劳考量。”
他的一番话将补丁打得十分周全,索艾穆克闻言眯着眼思考了一下,拖长音节噢了一声:“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哪怕是在机械学院也出名的——”
说着索艾穆克眼神滑向他的执政官父亲,瘪了一下嘴唇,明显是要说不太好的话,但此时他的嘴跑在了社交回路之前:“——议会的太子,大法典一样干巴的高材生。”
后面这句你非说不可吗。马洛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眉梢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赶紧在他话音掉在地上,尴尬地碎成一地尖锐玻璃之前,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们自然不介意阿尔芒加入,那就麻烦你介绍情报,我们明天趁早出发?”
可惜覆水难收,执政官的表情僵硬了一秒,阿尔芒瞪大了眼睛,又慌乱地望向别处。两人整理情绪,父亲揽着儿子的肩膀走去一边嘱咐了两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趁此机会,索艾穆克在另外两人无声的眼神谴责中,默默做了个缝上嘴巴的动作。
博杜安执政官上楼处理日常事务,阿尔芒走了回来,邀请三人在长桌边坐下,吩咐佣人为每个人端了一杯红酒,然后恢复了微微皱眉的神色开始说线索。
明珠议会也并不知道命轨纺锤具体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事情的起因是王冠城的邻国,罗瓦拉皇国境内的一处铁矿之中,两个月前挖到了恶魔。
根据幸存者的说法,矿工们在采掘的过程中,一块大矿石忽然开裂,从中涌出了硫磺火焰,还有数不清的恶魔,将矿井内的人员屠杀殆尽。然而实际上,当时矿井内并无人员伤亡,外面的人发现井底矿工已经超过了轮班时间,派人下去查看情况,发现所有矿工都陷入了昏迷。等矿工陆续醒来,纷纷描述了同样的“矿石开裂涌出杀戮恶魔”的景象,就像所有人做了同一场噩梦。
“仅仅是这样,看起来更有可能是集体幻觉啊,怎么能确定是恶魔?”索艾穆克放下手里的杯子问。
“因为事情发生在罗瓦拉皇国境内,这个结论是他们交给我们的。”阿尔芒答,“据说是因为,这件事发生之后,皇国派出过探查的队伍,这支队伍里有贵族成员,却消失在了矿井之中。之后本地的矿工下去寻找,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据说还回荡着恶魔的吼声,以及硫磺的味道之类的,才得出了是恶魔的结论。”
“后面这部分描述的真实性,我做怀疑态度。”阿德里安没有动自己的酒杯,始终靠在椅背上,此时淡淡道。
诚然,发生在主物质位面的糟糕事情,如果没有得到揭露和承认,绝大多数平常人都倾向于将其归咎给恶魔。因此,也就有不少所谓“证人”和“目击者”,会在这一前提下产生自己的证词,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只要心里有恶魔,站在哪里都会闻到硫磺味。
“所以命轨纺锤的信息来自哪里?”马洛唤回话题。
“这部分是明珠议会得到的信息。”阿尔芒带了点不太明显的自信:“由于矿场距离罗瓦拉首都较远,皇国便委托王冠城调查此事,我们用了比较有地方特色的方法——预言法师。在预言之中,这件事前后牵扯太多命运丝线,无法窥探,只能反复得出唯一清晰的词语。”
“Astram Sol.”阿尔芒说出了一个并非通用语的词语。
“这是一句龙语,我们在魔法大学找了很多学者,从古籍文本里找到了关于它的零星描述。”他解释道,“但它究竟是什么,在哪里,和矿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预言完全无法回答。”
所以,这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委托任务,由天价酬劳驱动冒险者们涌向一处。
不过这类型的委托并不少见,关于魔法遗物,越是久远就越是记载寥寥,多少神话物品都源自于一句模棱两可的谜语,因此并不能阻止冒险者们的热情。
“没有别的线索了吗?”马洛听完沉默片刻,“先前出发的几支队伍有没有什么消息?”
其他人本在等着听竞争者的进度,阿尔芒却摇摇头,眉心的痕迹又深了几分:“这就是我要说的下一个问题了。由于矿场的地理位置,我们需要通过罗瓦拉进入调查地。当地分封的领主是一位罗瓦拉贵族的直系子嗣,正好,近期这位贵族在庄园里度假,而这处庄园距离王冠城边境较近。”
“我们要求冒险者去庄园拜访这位贵族,以获得进入矿场的资格和必要的帮助,但迄今为止,第一批出发的冒险者已经离开王冠城一个月了,却没有任何人回信。”
索艾穆克向前倾身,明显忽然打起了精神,阿德里安略微抬起下巴,金色竖瞳无声无息缠上阿尔芒,后者感觉到这阵目光,没由来地喉咙一紧,冷汗渗出鬓角。
马洛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有和这位贵族提过此事吗?”
“当然有。发布委托之前已经派人去交涉,那位贵族承诺了会提供帮助。另外,毕竟是由他们家族负责管理矿场,他宣称要对过去的冒险者再进行一轮筛查。”阿尔芒点头,“但,就算他把目前所有的冒险者都淘汰了,也不应该一点信息也不回复我们。”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那座庄园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马洛舒了一口气,在略带凝重的氛围里开了口:“都了解了,那我们不多耽误,尽快出发,明天日出时,我们在城门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