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不合时宜的诡异沉默蔓延开来,士兵们的表情藏在头盔之后,冒险者们忍住了相互打量的想法,却都无从知晓,现在抛出卡斯帕的死讯究竟是什么用意。
西格蒙德神色一凛,外围站着的老斯通更是脸色刷白。
“……行吧,卡斯帕,是那个喜欢玩石头的次子?”西格蒙德公爵双手搭在腰带两侧,“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我记得报告书上写的是,他带着人下去检查,却没有上来,再派人下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卡斯蒂安收起了骤然冷下来的语调,又换上漠不关心的轻浮口吻:“让本地人查自己,他们当然是要一拖再拖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傲慢的目光扫过围在这里的底石镇话事人们,老斯通强装镇定,几个矿场工头站在一处,神色各异地盯着自己。
“——话说,按照罗瓦拉的律法,无头衔平民残害贵族成员,尤其是团伙犯罪,应当如何判罚?”
老斯通浑身狠狠哆嗦了一下,正要开口喊冤,卡斯蒂安手指一点,让西格蒙德的副官上来说话。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兵声音沙哑,一只手还牵着公爵马匹的笼头,向卡斯蒂安微微躬身:“是,卡斯蒂安爵士,按照罗瓦拉神圣律法,无头衔平民加害贵族成员,根据伤害的手法和最后程度,对于团伙合谋者,所有参与成员从枭首示众到凌迟不等。”
话音落下,老斯通丝毫不用酝酿地爆发出哭声:“大人!大人,我们找了卡斯帕大人好几次,能下矿井的都派下去了,真的什么都没有找到啊。虽然我们的一切都是大人恩赐的,但千万不要因为冤枉卑微的我们,而损害了您伟大的荣誉啊!”
卡斯蒂安冷冷地看着老斯通,对他这番圆滑的发言不置一词,而西格蒙德则将意味深长的眼神放在卡斯蒂安脸上,观察着这位年轻继承人的反应。
良久,像是终于享受够了老斯通的哭号,卡斯蒂安忽然换上了和蔼的微笑,和风细雨道:“老斯通,你这是干什么呀,在我叔叔这样的大人物面前哭很丢人的。我只是说卡斯帕表哥失踪了这么久,现在肯定也凶多吉少了,我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要是他被强盗山贼杀了,我们要怎么惩罚才好,你在害怕什么呢?”
哭声霎时卡在了老斯通喉咙里,他发出嘶哑的嗬声,好像要被自己的眼泪噎死,他望着卡斯蒂安,从这位大人脸上确认了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于是,他打了个嗝,转换过自己的情绪,立刻改口:“谢谢您,卡斯蒂安少爷,谢谢您的公正。”
西格蒙德笑了一声:“公正?这个词可是和我亲爱的侄子很少一起出现。既然只是在推论——我们从王冠城雇来的调查小组在哪里?德·拉科尔特小公子,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吧?”
他自然是故意目中无人,几个冒险者都撇开眼神,没有主动走出来哪怕一步。索艾穆克装聋作哑;阿德里安更是装都不装,直接闭上了眼睛;莱法利隶属开拓者学会,此时不必出面;塞拉斯颇为尴尬地左右看看,最后还是伊弗瑞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马洛手臂内侧没有盔甲防护的软链甲,后者僵硬一秒,从背影里都能看出几分无奈,迈步出列。
“我们就是,公爵。”
西格蒙德屈尊降贵地看过来,这一排花花绿绿、耳朵尖尖的混搭小队,在整齐划一的军队面前不伦不类,此刻显得有些窘迫。
他难掩轻蔑,扫视一圈,又回过头去挖苦卡斯蒂安和阿尔芒,仿佛连一句话都不想和这群冒险者多说:“我倒是早就听说王冠城是个大染缸,什么种族的冒险者都能找到,今天才算是亲眼见过了。”
他那做工上好,边缘包着金线的手甲抬起,西格蒙德一个个点过去:“尖耳朵的、长尾巴的、头上有角的,亲爱的侄子,你是不是找了个巡演马戏团来应付?”
阿尔芒身形一僵,从背影看不出喜怒,卡斯蒂安换了条腿支撑自己,随意地站着,哼笑一声:“叔叔看来也是年纪到了,学会开这种需要人阿谀奉承才能笑出来的老头玩笑了。那要不然,下矿井的神圣工作就交给您的精锐士兵,我当场遣散这群小演员怎么样?”
西格蒙德发出两声豪迈的大笑,好像对这个玩笑并不介意,开口的时候却直指几个人:“既然付了钱,他们就必须带回相应的价值。你们是昨天到的?”
“是的,我们初步在镇子里打听了情况。”马洛谨慎道。
“说说看。”
马洛方才已经斟酌过了言辞,此时自然而然地开口,用不假思索的语气得到了公爵难得的侧耳倾听:“我们先熟悉了周围的地形,向斯通镇长通报,得到了基本信息。不过当时天色已晚,我们连日奔波也有些疲惫,更需要提前做好应对……恶魔的准备,就决定先扎营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去矿井,不曾想今天一早就出了这种事。”
他的发言无可指摘,老斯通却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你们还去了酒馆,闹得那么高调,还想在大人面前隐瞒这一点?”
马洛一顿,听到身后伊弗瑞特小声用精灵语咒骂的声音,他微微挑起一侧眉毛,很快做出了反应:“我们只是自由散漫的冒险者,在森林里行进了这么多天,有人想要去酒馆里放松也无可厚非。”
“你们有人和矮人雇工说话了。”老斯通阴沉地望着他。
“这老东西怎么处处有眼线!”伊弗瑞特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
卡斯蒂安回头看了过来,马洛和他交换眼神,拒绝了他的帮忙,不必再让西格蒙德增加一层怀疑。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斯通镇长,我们的队伍里有一位吟游诗人,他喝酒的时候不能没有人陪着,别说是矮人雇工,就算是纯粹的卓尔,他也能过去搭讪两句。”
“不太能,我怕被捅一刀。”伊弗瑞特小声呲牙咧嘴,被索艾穆克踩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