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将匕首还给塞拉斯,在对方收拢手指的时候略微用力,捏了捏他紧张的手指,意思明确:别太勉强。
他捧着一抔自己的鲜血,回到米拉吉亚身边,翻转手心,让深红的血滴落在米拉吉亚唇边,顺着鳞片纹路流进她嘴里,带着硫磺气息的锈味弥漫开来。
在她从诧异逐渐转变为震惊的神色里,阿德里安开口道:“你的任务是惩罚我,这些血足够你交差了。”
“一个心高气傲的狩猎指挥官,就算你再怎么对契约心悦诚服,但要你因为一次失败就被变成劣魔,这个结果对你来说太过粉碎自尊,所以你直到现在也没自杀回到九狱。”
“你为什么……”
“现在你我之间也有一笔了。”阿德里安攥了一下手指,掌心的伤痕重新愈合,他在米拉吉亚的巨锤柄上擦了擦手。“你看不起人类的感情和牵绊,那我自然要逼迫你尝尝,现在可以告诉我契约的内容了?”
米拉吉亚用力眨了眨眼,即使炼魔不需要这个动作。她努力思考了方才发生的事情,灾星腥甜的血液还带着温度,在她滚烫的喉咙里冰凉地滑下去。她能感觉到,束缚在深处的什么东西消失了,正如阿德里安所言,这些血液足够契约判定她任务成功,不必再面对被变成劣魔的惩罚。
其实她并没有必要给阿德里安提供契约内容,他们之间没有契约纽带,没有强制力量,甚至她都没答应过阿德里安用几滴血来交换,这不过是一厢情愿。
主位面的软弱生物总是自愿给予过多的东西,如果是别人,米拉吉亚会认为对方谄媚以祈求她的饶恕,但灾星绝不会这么做,何况现在被动的是她自己。
难以理解的行为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感觉,她的尖舌头舔过嘴角最后一滴血,用力吞咽下去,这就是灾星逼迫她尝尝的东西?
米拉吉亚沉默片刻,用炼狱语唱了起来:
黄铜之名,铸造此章;
凡汝之力,源自深渊;
献于吾座,效忠吾梏;
唯奉此身,得寸缕栖;
非魔之愿,非虚之情;
契不可夺,缚不可封。
邪魔并没有艺术作品,所谓歌唱也不过是契约的表现形式,他们看不起主位面生物的弱小,又要模仿他们预言的韵律和节奏。
在旋律沉寂后,米拉吉亚带着点故作的轻蔑:“记下了?”
阿德里安点点头,将长枪握在手中举了起来。
米拉吉亚知道,他要用对其他人来说最安全的方法把自己送回九狱:杀死她一次。
他们这些血战军出身的魔鬼都不惧怕疼痛和死亡,米拉吉亚只是冷笑一下,反倒是轻松地向后一靠。但阿德里安动手前顿了顿,用通用语说:“我现在有自己的名字,米拉吉亚,我不是灾星,也不是十三号。”
“我是阿德里安·兰斯。”
米拉吉亚哼出一声,依然用炼狱语嘲讽他:“你对我说这些没用,你仍然属于九狱,属于主人,仍然是深渊的一部分,仍然是摧枯拉朽的灾星——除非你抽干自己的恶魔和魅魔血,磨掉角和骨刺,砍掉尾巴,拔去爪牙。”
“就算你做到这一切,”她在阿德里安逐渐阴沉的脸色里笑起来,似乎只有这样的表情可以取悦她,“只要你还会被血味激发出反应,只要你还不得不维持深渊婊子的进食方式,只要你还在杀戮和征伐,你就永远不可能融入甚至变成这群——你自己怎么说来着,‘朋友’?”
米拉吉亚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一柄长枪深深刺入她胸口,随着一阵灼热的硫磺火灼烧,地面上一点东西也没留下。如果不是巨锤砸下的痕迹还在,仅凭空气中仅存的淡淡硫磺味,也很难辨认出有高级恶魔来过。
马洛抽出自己没入地面的长剑,回身发现阿德里安金色的眼睛里沉重地灼烧着愤怒,或许还有一闪而过的其他情绪,他没来得及看清,对方便转身走去塞拉斯身边,留给他一个尾巴尖轻微甩动的背影。
“结束了,她离开了。”阿德里安轻声道。
众人松开手中的法术,银质匕首从塞拉斯脱力的双手间滑落,却没得到任何关注,离它最近的阿德里安,已经拦腰截住了牧师滑下的身体,然后托上自己肩头。
塞拉斯本想说自己休息一下就能走,但一眨眼就被轻而易举地扛了起来,让他想起少年时在农场里搬运麻袋的时候,只可惜这次他扮演的是麻袋。
他运了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扶着阿德里安后背,没好意思说对方的肩甲其实硌痛了自己的腹部。
地上的银质匕首被另一个人捡起来,阿尔芒看了看阿德里安和他肩上的人,甩动自己长时间保持施法专注而酸痛僵硬的手腕,选择扭头去问另一个能听懂炼狱语的语言专家伊弗瑞特。
“怎么样,契约有漏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