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鳞集的澡堂和别处大同小异，只是服务里多出了不少鳞片保养内容，恰好几个人都没有需要保养的部位，干脆包下一间独立的水池，自然，东道主出钱。

曾在澡堂一叙的三人仍然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阿尔芒用毛巾裹着自己，畏手畏脚地缩在角落，眼睛也不知看哪里，干脆抬头打量起蒙着水雾的窗户。伊弗瑞特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托着个规模可观的托盘，挨个儿将小瓶葡萄酒放在每个人手边。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洁地和一群光着的人待在一起了，真难得，为了纯洁派对干杯。”卡斯蒂安拿出了极其糟糕的祝酒词。

“只要你的手不要靠近我们的小队长，这个派对短时间应该是不会变味的。”伊弗瑞特举起酒杯。

“可我们不是来探听小队长童年秘辛的吗？”索艾穆克把毛巾搭在头顶。

在马洛“有这回事？”的眼神里，半张脸都沉进水里的阿德里安缓缓坐起来：“主祭和金龙有什么关系？”

多谢这位寡言少语但擅长抓重点的雇佣兵，添乱的闭上嘴巴，内向的松了口气，终于重新看向马洛。后者想了一会儿怎么说，斟酌一番才开口：“即使是奥莉那样的祭司，也不知道金龙的所在，但每一任主祭，都会用自己的方法和金龙保持联系。各位也看见了，镇上有一座金龙雕塑，它是我们的守护者。”

“这倒不奇怪了。”伊弗瑞特抿了口冰凉清爽的葡萄酒，“莎纳勒兰也有一只巨龙守护者，可惜我们这些普通民众都看不到。”

“那怎么确认是真的有，还是几个老头一拍脑袋编出来的？”卡斯蒂安耸肩，依然不听劝地在水里勾住小队长的手指。

“守护者嘛，顾名思义，有了危机才出来保护城市，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守护者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有了危机就能看到金龙？”卡斯蒂安眯起眼睛，在几位心地善良的队友警惕地看过来之前，他弯弯眼睛：“看我做什么，我说要做什么了？”

角落里的阿尔芒叹了口气，将双手搭在紧紧蜷起来的膝盖上，下巴也戳上去，这会儿他难得没有戴眼镜，一双茶色的杏眼蒙着水汽。似乎是不想吸引太多目光，他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现在……我们见不到主祭，为什么呢，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让一个主祭拒绝见人啊。”

马洛垂着眼睛沉吟片刻，也无意识地勾住时不时不安分一下的手指。“我也想不到，神殿事务并不多，老主祭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都没有这样闭过关。不过胡乱猜也没有用，先等奥莉的消息吧。”

“坐以待毙可不是咱们这个小队的风格啊。”伊弗瑞特划拉着水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肯定是要去酒馆一趟的。”

“毫不意外。”阿尔芒评价道，索艾穆克也故作严肃地点点头。

“如果东道主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在镇上转转，探听消息，也了解一下民风民俗了。”莱法利看向马洛，他看起来坐姿放松，不过脖子以上几乎没沾到水，亚麻绿的发丝依旧干燥，在一圈湿漉漉的冒险者里仍然保持着学者风度。

“只要不公开聆鳞集的位置，其他的都可以随意。”马洛也点点头。

“那是自然，这也是我的学术伦理。”

嗅到加班味道的索艾穆克将下半张脸埋进酒杯，不动声色地做了个苦涩的表情给自己看。

待到梳洗完毕，重新穿戴整齐的冒险者们在澡堂门前分道扬镳。

“我回居所收拾一下，许久没打理过了，也许有些东西用得上。如果奥莉有消息，我就来找你们。”马洛拎着擦洗干净的铠甲，只穿着轻便的猎装。

卡斯蒂安从另一侧轻快地踱步到他身旁：“我跟你去。”

“去吧去吧，别回来了，你们住那边，我们还能宽敞一点。”伊弗瑞特挥挥手，“千——万——别回来打扰我们啊！”

卡斯蒂安跟着马洛一前一后走着，闻言笑眯眯地回头瞥他一眼，风暴不知从哪个房顶扑腾下来，故意在他花里胡哨的外套上啄了一口。

“这个属于冒险开销，雇主总得出钱缝补的……哎，你们等等我！”

伊弗瑞特快步赶上回程的队伍，几个人顺着街道返回神殿前的广场，塞拉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围还未收摊的商贩，转眼被眼尖的面包商拉着去试吃。

“你是马洛的外来朋友吧？一看你就是在家里照顾人的角色，来尝尝我们家的面包，里面的树莓酱可是刚熬出来的。”脑袋上围着绣花头巾的龙裔拉着塞拉斯的衣袖，系绳在她两边的龙角上各自挽成蝴蝶结。

看起来队友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索艾穆克用手肘戳戳阿德里安，后者叹了口气，鬼灵马从影子里跳出，这次没有了雄赳赳的气势，反而乖巧地缀在主人身后，跟着塞拉斯一起钻进市场，当一只称职的驮兽。

小队一下变得轻巧起来，四人走到库房门口，索艾穆克忽然说：“我想去找个修士了解了解这个神殿。”

莱法利正要推门，听到这话，露出个不解的神色：“虽然你是牧师，凯德，但平时你对神的事务并不关心，怎么这时候忽然想了解这方面的事了？”

索艾穆克含混地咕哝着，紧接着露出个面对老师时常用的讪笑，凑到莱法利耳边，语调千回百转，语气低声下气，哼出来一声“前神官大人”，低声用精灵语交谈起来。

阿尔芒从来不探究别人的悄悄话，礼貌地停在稍远的地方。伊弗瑞特明显缺失了这种边界感，一溜小跑凑了过去：“了解民俗风情？那怎么能少了伟大的吟游诗人？我跟你去，我还能给你当翻译，龙语我可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