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艾穆克弯着嘴角,有点忍俊不禁,也有点无害的嘲笑:“就这么简单?”
“简单,那是因为脑袋里住着十一个天外来客的你,正好遇上了精灵城邦有权有势的出走议员我,命运使然,明白吗,抓紧机遇啊。”伊弗瑞特戳戳他肩头。
命运,又是命运和巧合,命运究竟在哪里偷笑呢?
“那我还得跟你去莎纳勒兰?”索艾穆克笑够了,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伊弗瑞特立刻喜笑颜开,当一个提议的对象已经问到具体实施步骤,那对方基本已经同意自己的想法了。
“去,当然去,不过又不是立刻,我回去还要挨顿骂呢,你等我建好神殿再来也行,等我们这趟走完,十年或者二十年吧,莎纳勒兰的工匠还是很快的。”
“你保证我只用偶尔露面?”
“凯德老弟,站在——坐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旁系分支,莎纳勒兰议会的四把议长椅子,其中一个至今还给我留着,谁要是逼你当萨满,我帮你逃出去的力量总归是有的。”
索艾穆克不再追问,他确实天天和这个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高精灵唇枪舌剑,但伊弗瑞特听懂了自己的要求顶着莱法利的反对用了睡眠术,无视了血迹留在他白色内衬上洗不掉把自己背回来,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古怪圈子,索艾穆克至少会皱着鼻子把他圈进来。
“修好了再说吧,只画工程图有什么用,莎纳勒兰可不近。”索艾穆克笑道。
“我可记住你这句了,修好了你要是不来,我绑也要把你绑过去啊。”伊弗瑞特站起身,高兴地拍了拍自己敞在外面的肚子。
索艾穆克的笑容僵硬了点:“……你不穿衣服刚刚揽我肩膀?”
伊弗瑞特哀嚎:“冤枉啊,也不想想是谁一手的血一滴没洒,全流我衣服上了!”
“你赶紧滚,别来污染我房间纯洁的空气。”索艾穆克精准地往他小腿上踹一脚,一路把人赶出这里,听到脚步声消失在远处,才叹了口气。
他走了两步,弯腰碰到石桌边缘,循着轮廓找到长凳,慢慢坐了下来,等待着莱法利不急不徐的脚步从窗台外传来。
莱法利似乎停下了,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盯着自己看,又或者像平时那样习惯盯着某处虚空思考。
幸好,莱法利还是开了口:“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比强行征用我的身体好,虽然比祂们原来的计划还是温和了不少。”索艾穆克摸索到桌面上的一根羽毛笔,慢吞吞梳着上面的羽毛。
“原来的计划?他们打算怎么让你传教?”
索艾穆克沉默了,他没有回答,转而抛出问题:“莱法利哥,那时你为什么不做神官了,为什么要离开氏族?”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你能独自生活了,我厌倦了神官的职责,想去进一步研究魔法机械,仅此而已。”莱法利的语调没什么顿挫。
一阵各怀心思的沉默蔓延开来,似乎是一个话题的结束,但其中总藏着些令人猜忌和不安的烟幕,又逼迫人面上不显露半分。
“明天午饭后听听下一步怎么做吧,我打算在这冥想。”索艾穆克率先中断这个气氛,回到床边安静地躺下去,摆出冥想的样子。
莱法利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说:“那我去图书馆了。”
又送走一双脚步,索艾穆克在黑暗中安静地沉了一会儿,并不打算冥想,而是回想起百年前他又去卡里登窗前捣乱,拿走他风干的鼠尾草和艾蒿。
那时候他已经比窗框还高,几乎要追上青年牡鹿,人类总傲慢地认为精灵是头脑赶不上身体成长的家伙,但身体已经面临变化,心灵在每晚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痛里怎么会原地停滞呢,成长也不是一百岁时突然就成熟了的。
所以当他意识到莱法利和卡里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立刻蹲在窗下,便听见了这一生恐怕也无法丢进漫长生命角落里的对话。
“他还没有成年,为什么非要急着让他出去传教?”
“我知道你养育孩子长大多少会割舍不下,我明白这样的心情……但莱法利,现在得到一个神回应的精灵都很少了,更不用说是多个,哪怕在人类里也是罕见的,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谁是我们,这么华丽的说辞和宏大的责任,你们有问过他怎么想吗?”
“这问题你今天在族长那里已经说过了,回答也很明确——这不重要,你是最尊重秩序的人,你比我们更明白这是规矩。”
凯德把地上的一丛薄荷揪来揪去,他试图找到自己的看法,发现离开氏族和传教都不是让人厌恶的想法,但只有一点,他不想走,因为莱法利还在这里,木精灵和树是不应该分开的。
良久,莱法利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明白了,让他离开这里也是好事。”
“你能这样想就好。”卡里登松了口气。
“让他把信息整理下来再走,至少萨满手里要有一份正确的神名。”
“当然,这也用不了多久,十年之内吧。”
正门被打开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树屋旁垂落的藤蔓轻轻动了一下。
在那个时期包括凯德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以太流氏族将会按照规划养育出一位神选者,并将其送往精灵世界的其他角落。
但没有人能料想到第二天,神官莱法利会不告而别地“叛逃”离开了氏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