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已经只身探查另一边的情况,确认了不会栽进熔岩海,这才重新返回主位面。闻言,他轻巧落地,向米拉吉亚勾起手指,血液即刻凝聚成楔子扎在她脊椎中。
“执着于我不会做的事情没有意义,米拉吉亚,我已经不是灾星了,也不会再和你争斗。”他盯着对方,手上指挥队友们一个个钻进裂隙,自己留在最后。
米拉吉亚并不是可以拉拢的盟友,阿德里安也不是会接纳所有来者的善人,他对这往昔的同僚没什么想法,于是淡然地承认了:“你想要结果的话,正面战斗我无法招架你,我当然可以认输,因为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荣耀在你身上死掉了。”米拉吉亚对这个口头结果并不满意。
阿德里安来到裂隙前,转过身来,漆黑的长枪察觉到深渊的力量迫近而激动震颤,被主人高高举起,枪尖对准了炼魔军官的喉咙。
他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是在瞄准,下一秒却突然用空着的手做了个碰杯的动作,阿德里安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极快地冷笑了一声,长枪如黑色闪电带着破空声穿刺而去,将失去束缚而暴起的米拉吉亚刺入冰冷的冥河,硫磺味的地狱火如约拽走她的尸体。
裂隙吞入最后一人,染血的长枪察觉到主人的气息消失在这个位面,立刻飞向它无比熟悉的深渊,在裂隙合拢的最后一秒离开营地。
进食的马侧着头看了看恢复平静的空地,长尾一甩,又溜达去了别处。
阿德里安落地的刹那,主位面落在身上的负担一扫而空,红发不满发带束缚,感官争先恐后地向四周铺展,强迫他瞬间摸清周围情况。
这里是深渊城市缱绻沉舟的外围,这矗立在岛屿上的城邦没有明确的边境,也没有进城路线可以参考,头顶是一片遥远的虚无,没有白日与黑夜。熔岩海粘稠地围绕,提供微弱的光源,不时有轰鸣和惨叫从某个破裂的气泡中传出。
裂隙在他身后合拢,阿德里安抬起头,心中有些复杂地看向这座城市,歪七扭八的丑陋建筑闯入眼帘,在最中心的一座浮岛上,紫色的迷雾围绕着宏伟宫殿,只有这一座建筑错落有致,其间装点着繁复的花纹,彰显着女主人的尊贵。
但比起那香气也飘不过来的遥远宫殿,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先到的队友已经展开守势,城市边缘的石缝和残垣断壁中,四处游荡的劣魔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要是能抓去奴隶市场,说不定能换点肉吃。
“你来了,阿德里安老兄,米拉吉亚不会追过来吧?”伊弗瑞特把舞光术的光球抬高一些,点了点最近的几只恶魔位置。
阿德里安来到战线前方,和举起盾牌的马洛并肩,他扫了一眼周围恶魔的数量,召唤出长枪:“不会,我们每个人穿过位面都会消耗她的传送力量,短时间她过不来。”
“这些恶魔不难对付,但数量很多,我们要不要找个有利地形?”马洛向他侧了侧头。
“这里是它们的老巢,论数量,它们无穷无尽。”阿德里安用枪尖指了个方向,“边打边撤,进入城市它们反而不敢跟上,高级恶魔会捕食它们。”
伊弗瑞特撇嘴:“高等恶魔的零食看起来不怎么样啊,还好阿德里安老兄不吃这东西。”
“你怎么知道不吃?”索艾穆克在这里似乎能稍微远离神明,看不见周围歪瓜裂枣的恶魔更是心旷神怡,腾出嘴调侃一句。
“那你吃吗?”伊弗瑞特看向阿德里安,后者乜斜着瞥他一眼,让这多嘴的诗人自行意会。
“我就说,美人是不应该吃风干恶魔的,不然画家们多崩溃啊。”伊弗瑞特啧啧咂舌,阿尔芒忍耐已久,最终让闪电束擦着他耳边飞过,连续击倒了附近一片恶魔,电光伴着刺耳的噼啪声完全引燃战火。
伊弗瑞特一缩肩膀,连忙拿出轻巧的短笛吹奏,旋律裹挟魔法鼓舞士气。
马洛向阿德里安指出的方向开路,塔玛拉还回的神圣力量灼烧着恶魔,阿德里安却跃至他身前,用枪身轻轻抵住马洛的剑刃,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开口:“你和两个牧师不要过多出手,你们的神圣力量太显眼了。”
“真的假的,把我们最可靠的战斗力丢了呀?”卡斯蒂安一箭击中飞到他俩头顶的小恶魔,笑眯眯地松开弓弦。
“不想招惹高级恶魔的注意就照我说的做。”阿德里安一抖手腕,长枪将马洛的剑引回鞘中,他转瞬间消失在阴影里,清理出一条前进的路。
卡斯蒂安从善如流,摆出十足的贵族架势接受他人的成果,还不忘向马洛眨眨眼坏笑:“忍一忍吧,亲爱的,摁下得越深,才会弹回更高,所谓乐趣总在忍耐之后嘛。”
马洛看着自己腰间的剑柄叹了口气,顾不上他的话中带着什么意味,又或者一如既往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好挥手示意伙伴们快步进入这座深渊之城,自己则在队尾殿后。
当他们的身影终于没入房屋和狭窄的街道中,被莱法利牵着指引方向的索艾穆克终于没忍住,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踩空第三次后,他恶狠狠地冷笑着开口:“我猜猜,这里是恶魔拿牙啃出来的贫民窟?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路上遇到个被欺负的柔弱交际花了,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啊!”
他捂住撞在钢铁卫士头盔上的鼻尖,为这急停的队伍心中火气更盛:“怎么,深渊也要在大路上避让贵族的车马了?”
“并非贵族呀,凯德老兄。”伊弗瑞特停住脚步,给上前来的马洛留出位置,退回索艾穆克身边,怼了怼他的肩膀,然后将目光看向队伍前方,看向队伍停下的原因:一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靠在石阶上的魅魔。
她紧紧闭着眼睛,身上遍布恶魔的咬痕和爪痕,凌乱的头发中,两根对称的长角优雅地向后弯曲成圆形,艳红的嘴唇不断颤抖着。她看起来和这里的环境完全相配,没有半点格格不入,深渊嘛,街上就该到处都是尸体,和快要成为尸体的恶魔魅魔。
伊弗瑞特默数三秒,如愿看见马洛脸上出现圣人君子式的不忍和仁慈,吹了声口哨,和索艾穆克交头接耳起来:“我说,有没有兴趣回去之后,转系到预言法师学院?”
索艾穆克福至心灵,用感知力向前探了一番,然后宛如钢铁卫士开机那样慢慢张大了嘴:“……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