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旁的总编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停顿,带着几分疑惑和试探,笑着打趣道:“席总监,书编辑,你们……这是认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书遇。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自己的胳膊都晃了一下。掌心瞬间空落,那灼热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残留。
“不认识!”
三个字,脱口而出。清晰,果断,甚至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仓促。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否认过于急促,显得欲盖弥彰。她不敢再看席惊年的眼睛,慌忙垂下眼睫,盯着桌面光滑的木质纹理,感觉脸颊像有火在烧。
席惊年看着她骤然抽回的手,以及那斩钉截铁的“不认识”,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扶了一下眼镜,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只是唇角那抹公式化的笑意淡了几分。
“书编辑的气质,有点像我一位故人。”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场小小的意外归结为“认错人”,“一时失态,抱歉。”
故人?
书遇的心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原来,在她这里惊涛骇浪的十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位“故人”。
“哈哈,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巧。”总编辑笑着圆场,会议室里略显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双方团队重新落座。
书遇低着头,假装整理面前的资料,心脏却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能感觉到对面有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那么,下面就请我们书遇书编辑,为大家详细介绍一下《星域》这部作品的核心设定和改编要点。”总编辑点了她的名。
书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工作是工作,私情是私情,她不能搞砸。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自己精心准备的PPT。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些专业状态。
“各位好,下面由我为大家介绍《星域》。”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但已尽量保持平稳,“《星域》是一部以硬核科幻为基底,探讨人类意识、存在与自由意志的史诗级作品。它构建了一个极为宏大的宇宙观……”
她熟练地讲解着,从世界观架构到核心哲学思辨,从主角团的成长弧光到关键情节的戏剧张力。这些都是她烂熟于心的内容,本该流畅自如。
然而今天,那些熟悉的文字和概念,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她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会怎么看她现在的样子?
他记得她以前喜欢看书,但大概不知道她会成为一名编辑吧?
他……对《星域》感兴趣吗?
“……主角团在穿越‘虚无星海’时,所面临的不仅是外部环境的险恶,更是内心深处对孤独与联结的拷问……”念到这一句时,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孤独与联结。
多么应景的词汇。就像此刻的她,站在这里,与一屋子的人在一起,内心却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陷入了一片荒芜的、只有她一人的“虚无星海”。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席惊年。
他正微微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目光专注地看着投影幕布,似乎听得很认真。
然而,就在她目光投过去的瞬间,他那原本落在幕布上的视线,却倏地转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来不及收回的窥探。
四目相对。
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和……探究。
书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讲解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糟糕,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她,等待着她继续。
她慌忙低头,看向手中的提示稿,脸颊滚烫,大脑却一片空白。那精心准备了数月的讲解词,此刻仿佛被一键清空。
“书编辑,”席惊年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看着她,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关于‘意识上传’这个技术设定,原著中似乎存在一些逻辑上的争议点,我想听听你们编辑部的理解,这对于我们构建游戏的核心玩法至关重要。”
他提出了一个专业且切中要害的问题。
这个问题,将险些失态的书遇,重新拉回了专业的轨道,也巧妙地为她解了围。
可书遇看着他那张冷静无波的脸,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是在帮她?还是仅仅在履行甲方审核的职责?
她攥紧了手中的激光笔,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混乱情绪压回心底。
“关于这一点,席总监问得很好……”她重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笃定,这个项目准备了很久,不能因为自己的分心而出现任何不完美的地方,她稳了稳心神,那些烂熟于心的内容再次流淌出来,专业而清晰。
会议在一种看似正常,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只有书遇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早已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而掀起了一场如何难以平息的海啸。
席惊年。
十年了。
我们竟然会这样,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