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惊年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塞到书遇冰凉的手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指令:“去我那边浴室洗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湿衣服穿着会感冒。”
书遇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冻得有些麻木的手恢复了些许知觉,看着他只穿着丝质睡衣,外面的大衣在踏入“灾区”前就脱下了,利落地挽起睡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提着那个与他形象格格不入的专业工具箱,毫不犹豫地再次走向她那个一片狼藉的公寓。
那一刻,她所有强装的无措和尴尬,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的港湾。
“我……”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帮忙,或者至少指一下总阀的位置。
“先去。”席惊年头也没回,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依旧清晰,“糯米糍在我那边,放心。”
他的话简短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掌控感。书遇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粘腻的睡衣和冰冷赤着的脚,确实狼狈又难受。她不再矫情,低声道:“……谢谢。”
然后抱着水杯,快步走回对门1202。
席惊年的公寓依旧整洁得过分,空气里弥漫着和他身上相似的、清冽的雪松气息。书遇按照他刚才随手所指的方向,找到了客用浴室。里面同样是极简风格,所有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毛巾柔软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她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冰冷僵硬的身体终于彻底回暖。换上自己那身虽然擦干但依旧有些潮气的家居服,她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出来。
隔着敞开的房门,她能听到对面传来席惊年指挥若定的声音,以及各种工具操作的声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席惊年踏入1201,目光快速扫过积水的地板,判断着情况。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厨房,积水漫过他昂贵的拖鞋裤脚,他也毫不在意。他专注的侧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黑发垂落下来,让他平日的冷峻感削弱了不少,多了几分烟火气。
找到那个书遇奈何不了的总阀,他观察了一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卡住阀芯,手臂用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顽固的总阀终于被他强行拧紧。
“咔哒”一声闷响,总阀终于被彻底关死。疯狂喷射的水柱瞬间停止,只剩下满室狼藉和滴滴答答的残余水声。
“呼。”书遇在门口看着,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但麻烦远未结束。地板上积水不少,必须尽快清理,否则楼下的邻居恐怕真的要上来砸门了。
席惊年显然也明白这点。他动作利落地开始清扫积水,用书遇找来的水桶和盆舀水,再用吸水拖把反复清理。他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动作高效得不像一个整天坐在电脑前的游戏策划,倒像个经验丰富的维修工。
书遇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有些插不上手。他清理积水的节奏很快,指挥她做的事也简单明确:“拿几个垃圾袋过来。”“把那个柜子脚下的水吸一下。”
书遇立刻照做,像个听话的小助手。看着他挽着袖子,裤腿和拖鞋都湿透了,额角甚至因为忙碌而渗出细密的汗珠,书遇心里那股过意不去的感觉越来越浓。
“席总监,真的非常感谢……剩下的我来处理吧,你去休息……”她忍不住开口。
席惊年正将最后一桶污水倒进马桶,闻言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走廊灯光下,她头发依旧有些凌乱,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外套,脸上带着未干的湿气和疲惫,眼神却执拗。
席惊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因为热水的缘故泛着红晕,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感激。
“彻底清理干净,防止返潮和电路隐患。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总阀只是临时关闭,老化的管件需要更换,夜里温度低,难保其他薄弱处不会出问题。后半夜需要有人留意。”
意思是,他决定留下了。
书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考虑得确实周全,而且……她一个人,在这种近乎停水、一片混乱的房子里,也确实有点发怵。
清理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两人站在勉强恢复干燥、但依旧弥漫着水汽和寒意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去我那边客房休息。”席惊年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询问。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三点多。“明天还要工作。”
“不行不行,”书遇立刻摇头,“你已经帮了这么大忙了,怎么能再占用你的地方?我就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最终,书遇还是被他半强制性地带回了1202。
席惊年径直走向一间次卧,利落地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品铺好。“这里平时没人住,但定期打扫,很干净。浴室在那边,有新的洗漱用品。”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你去洗漱一下,然后休息。”
“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你呢?”
“我明天休假。”
“我真的……”书遇还想挣扎。
“书遇。”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命令的口吻,“去睡觉。”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她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坚持不容置疑。
“睡吧。”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有事叫我。我就在客厅。”